子佩

匆匆

【高²栾】愉

【怯】的后续,这个系列叫《心》(您品品)。

本篇主要走向是小高栾。

上一篇一个有才的姐们儿留言,三人关系好比孟浩然、李白、杜甫。

子美多好啊,大家都疼疼他。

 

 

愉静、愉惨、愉殷,都是由心迸发的感情。

 

 

高栾、小高栾。

勿上升真人。

————————————————
1.13晨 补充:
有细心的妹子发现了我留下的“小尾巴”,高峰这样选择是有原因的,我们都沉浸于自己在lof建立的乌托邦,忘了外面的世界。
有缘就展开写写这个伏笔。
有缘吧。
--------------

 

 

 

 

(一)

 

 

愉静[ yú jìng ]

和乐安静。

 

 

 

 

“我就这样,您能拿我怎么着?打我啊。”

三里屯德云社,舞台上是高筱贝和高峰的对坐数来宝。筱贝没按台下对好的词继续往下说,抖了个小机灵,笑嘻嘻地看着对坐的高老师。

“打你?我才舍不得打你呢!”

高峰看着面前快板打得日渐纯熟的孩子说,面前这是栾云平的得意门生、也是高峰爱护的小辈儿。

筱贝没想到高老师会这么给他接一句,本着不能让对方的话撂地的态度,他小声回了一句“这么爱我吗?”然后就继续往下说。

 

 

二高下了台,在休息室收拾自己的快板和小礼物。

“高老师,您的板儿真好啊,我啥时候有您一半的水平就好啦。”

高峰佯怒,绷着脸说:“我要你捧我啊。”

随即改换了笑模样“不过你的板儿最近也好了不少,以后得空再教教你,咱爷俩再说说。”

筱贝谢过高老师,一时无话,正巧栾云平从外面进来,带着一身的寒意。

 

 

筱贝看着师父受冻的模样,赶紧递上了早早准备好的保温杯“师父您喝两口,温度刚好。”

小栾接过来就喝,一旁的高峰叠好了大褂准备走,今天他就这一个节目,早早结束了就能回家。走之前看着筱贝递水,就跟小栾说:“你看你这个徒弟多好啊,活儿也瓷实,人还孝顺。”

“这闲不住的小猴你喜欢啊?你喜欢借你当两天徒弟,你问他乐不乐意。”

“师父,哪儿能啊,我还跟着您学能耐呢!”筱贝露出夸张的表情,半真半假地说。

“听见了吧,我的好徒弟你甭惦记。”

“行啊筱贝,下次看我还给不给你捧。”老高往门口走。

“您二位就拿我打趣吧。”筱贝撇了撇嘴,不继续争辩。

“行啦,别难为孩子,我走了,明儿见。”高峰说完这话一推门走了。

 

 

 

 

“师父您明天早上想吃什么?炸糕可以吗?我去买。”

一旁正在喝水的小栾闻言停了动作,握紧了手中的保温杯。

自从那天留宿在小栾家里,他的这个好徒弟就隔三岔五找借口住在他那里。

正巧赶上这周筱贝都是倒二的活儿,光明正大等他下班了说没地铁,要蹭师父的车、将就将就住师父家。

孩子住家里极勤快,收拾房间不在话下,现在每天早上变着花样给师父寻摸早点,美其名曰不能在师父家白住。

 

 

“你都安排好了还问我干嘛,自己嘴馋了就说。”

筱贝扯着他师父的袖子“师父诶,我怕您吃腻了,变着花样给您找早点,虎坊桥那家听说要关张,想着给您买一份,您还不领情了。”

“好好好,筱贝最孝顺,师父也疼呵你,别废那个劲了,随便买哪一家的炸糕不都一样嘛。”

 

 

这孩子殷勤得不正常。

 

 

那晚,当小栾坐在书桌前第三次发现那孩子在盯着他看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转过头看高筱贝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家没有单独的书房,主卧里放了一个小书桌,用来平时抄抄写写段子。他在书桌前写字看书,那孩子就趴在他床上,歪头看着他傻笑。

“看什么呢?”

小栾没听到对方回话,就放下手中纸笔、转过身看着他。

有些日子没有认真看看这个徒弟,屋子里暖气足,火力壮的青年只穿了单衣。现在就着卧室昏暗的灯光看去,孩子没带自己换洗的衣服来,就从衣柜里找了一套自己最宽大的短袖短裤给他穿。即便是比自己大了两个尺码,衣服穿在他身上还是小。

 

 

不像高老师,穿着正好。

 

 

小栾脑海里一瞬间晃过另一个人以前在他家穿着这套衣服的样子,下意识比较二人身量的差别,随即又把浮现出来的画面赶出脑海。

自己徒弟还在面前,乱想些有的没的,像什么话。

“高筱贝,师父问你呢,你看什么呢?”

面前傻呵呵笑着的人换了个姿势,把胳膊垫在了下巴底下,好像无意识地呢喃着:

 

 

“你真好看。”

 

 

他穿着自己的衣服、躺在自己的床上、下意识说着自己好看。小栾心下一惊,一瞬间好像明白了这段时间这孩子过分殷勤的原因。

 

 

呀,原来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最初的惊讶之后,小栾心下了然。也对,在这样一个心性未定的年纪里,喜欢上身边的引路人,这不是很大几率的事情吗?想到这里,他忽然笑了。

 

 

他在笑他自己呢。

 

 

筱贝被师父这一笑拉回了思绪,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说什么。

头一回,他对着自己的师父说话没有用敬语,没有用“您”。再解释什么也来不及,这样明显的心绪显露,师父肯定懂了。

他像当初入社考试一样紧张,等待着一个宣判。

但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发现师父并未给出什么反应,只是说:“胡说什么。”就搪塞了过去。

他心里一松,但也有些失落。

自己这是考试合格还是不合格呢?

 

 

直到在师父卧室磨蹭到后半夜,他也没得到任何回答,只是被师父催着回屋睡觉。

筱贝回到次卧,躺在床上打开微信,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提示声响个不停。

筱贝爱玩爱闹,朋友海了去了,大多都在问他为什么最近拒绝了一切外出活动。他一一回了,说最近厌烦了频繁外出,要沉心静气好好学习。

他最近是比以往上进,业务方面精进不少,连高老师都夸他的板儿有进步。

回完一圈消息关了手机,他趴在床上。

 

 

好累啊。

但是能离师父近一点,这点累算什么呢?

筱贝闭上眼,在临睡前陷入当下的和乐安静。

 

 

 

 

(二)

 

 

愉惨[ yú cǎn ]

欢乐和忧戚。

 

 

 

 

筱贝自从那天说了浑话之后,好几天不敢再去师父家。

师父什么都不说,他就等着,他直觉这件事情也许不像自己假设的那么无望,也许还有转机。

 

 

就这样拖着拖着,腊八先来了。

 

 

一队有个不成文的习惯。

腊八那天下了节目,大家要去队长的家里喝粥吃饭。

 

 

这事儿倒退个三、五年是另一番光景。

最初是高峰连着几年去小栾家里,俩人过腊八,直到有一年队里新添了几个孩子,吵着也要去小栾家里。

那时候是筱贝那一拨刚刚拜师,孩子们大多是外地人,那一天没地方去,又没到回老家的时候。也不知是谁打听到总队长和总教习在一起过腊八,孩子们就嚷嚷着也要去队长家里热闹热闹。

 

 

栾队早早备好了半成品食材,那天只安排了午场的节目,一群人四五点就去了他家。

进屋,孩子们不会使厨房里那一套家伙事儿,就熟稔地帮忙择菜、洗菜,打完下手在客厅里笑闹,等着队长和算半个队副的高老师给他们做饭。

俩人进了厨房,门半掩着,默契地忙活不停。

像这种场景已经重复了些年头,但每一年的今天,结局都是高老师等孩子们玩闹够都走了,默默留下来陪他收拾残局,然后半夜回家,赶着和家里老人说声腊八快乐。

 

 

小栾总觉得今年应该不一样。

 

 

忙活到了菜基本都出锅,冒着热气的各样菜式摆满了料理台,小栾才开口:

“今天不走了吧?”

 

 

这一句被等不及来厨房催菜的筱贝听个正着。

他一边心里默念“我不是偷听”,一边在厨房门口停住了脚步。

门是虚掩着的,俩人半天没有继续说话,直到听见小栾一句几不可闻的“算了”,筱贝才推门而入。

“我的好师父诶,你的宝贝徒弟们要饿死啦。”

小栾如梦初醒一般急急回头,他看见师父睁圆了眼睛,眼睛里有一点来不及收回的狼狈情绪。

不多,就一点点。像在高筱贝心上用钢针扎了一下。

他攥了攥拳头,从不说话的两人中间穿过,端了两盘菜,笑着折返回去,说:“师父、高老师,我先端两盘出去啊,快着点啊,晚了这两盘您两位就尝不到味儿了!”

 

 

筱贝出去之后再不敢返回厨房,等到这两盘菜真的被身边几个小辈儿的蚕食干净,那两个人才从厨房里出来。

之后是热闹的晚宴。

年轻人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和说不尽的新鲜事儿,队里除去工作人员一共17个,年纪大的不和他们小辈儿的玩闹,都没有来小栾家里,剩下的人除了队长队副之外,都不过双十年华。忙过了一年,他们带着对新年的期待和青年特有的冲劲,在队长的家里开开心心吃了一顿晚宴。

觥筹交错间小栾来者不拒,度数不高的德云红酒也能让他喝得微醺。

 

 

结束时,按照惯例两人留着收拾锅碗,其他人喝多了帮不上忙就早早回家。但今年筱贝几乎没喝两口,他心里有事,就没跟着凑热闹。

直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他留了下来,跟高栾两位一起打扫残局。

总共也没多少东西,两下收拾完之后高峰接了个电话,就急急要走。

“小栾,家里来电话催我回去,我就先走了,剩下活儿不多,筱贝帮帮你。”

这话刚说完,厨房里就传来瓷碗落地的声音,乒乒乓乓好不热闹。高峰赶紧折回去看,厨房里碎瓷片铺在栾云平脚边,高筱贝捧着他一只正在渗血的手,眼睛里满是着急和心疼。

“师父!碎就碎了呗,岁岁平安。放着我来扫就行,您用手捡什么呀!”

小栾还懵着,抬头看高峰去而复返,说:“家里不是催吗?怎么又回来了。”

高峰在厨房门口停主,顿了顿说:“先给你包手再说,还流血呢你。”

 

 

他轻车熟路进了卧室取出药箱,拿绷带包好伤口,伤口不长但是很深,等了一会儿才止住血。

筱贝在一旁站着,犹豫要不要先行离开。

他正踌躇,高峰先说了:“伤口包好了,你小心点,东西明天再收拾……我先走了,晚安吧。”然后没等回话就走向了玄关开了门。

 

 

高筱贝两步走出房门拦住了高峰的去路。

 

“高老师。师爷。您看看师父吧。”

 

“您看看他。”

 

“您不想抱抱他吗?”

 

 

高筱贝把着门把手挡住高峰,侧身让出了视野。

越过他的肩膀,高峰看见一双水洗过的眼睛。

 

 

他吞咽了一下,一向伶牙俐齿的人突然词穷。苹果手机自带的铃声突然响起,高峰攥紧了装着手机的口袋。

“我先走了。”他仓皇逃离。

 

 

空气好像在这一瞬间凝固,高筱贝手足无措地站着。

 

 

良久,他听见小栾的声音。

 

 

“筱贝,你搬来住吧。”

高筱贝闻言猛地抬头。过了几秒,他似是明白了栾云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眼里是复杂的神情。

“师父……您不要勉强,您、您,不急着说这些。”

 

 

栾云平却打断了他的话,抬起头定定看着高筱贝。

 

“筱贝,这不是临时起意。”

 

“既然你迈不出这一步就由我来。”

 

“我不怕我所托非人,我也不怕你日后看清自己真正属意的不是我。”

 

“真的。”

 

“我只怕你迈不出这一步将来自己会后悔。”

 

 

小栾止不住地掉着眼泪。他太知道长时间地踌躇不前能如何耗尽一个人的心力。

少年时的一腔热血都付给一个人,有苦有甜,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筱贝抬起他的下颌,轻柔地拭去每一颗泪珠。

“师父,我见不得您哭,您一哭我心里跟刀子扎一样。”

说完话,长手长脚的孩子急忙忙把人揽进怀里牢牢抱住。

“但是现在我应该高兴啊,师父,我好开心。”

 

 

说这话的时候,高筱贝的眼睛里也闪着泪光,他期待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但也长久地害怕这一刻的到来。

他不希望师父在感情上有一星半点的自我拉扯,但他太急切想要得到面前这人的目光了。

 

 

他想要栾云平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

 

 

“师父,我很开心。”

他重复地呢喃着,语气里是十成十的快活,但看向天花板的眼里噙着热泪。

 

 

今夜,有人站在喜悦的顶点,心却如坠冰窖。

正是欢愉时,满心戚戚焉。

 

 

 

 

 

 

 

 

(三)

 

 

愉殷[ yú yīn ]

谓快乐于兴盛之时。

 

 

 

 

筱贝从腊八之后就搬进了他师父家。

他还是照常给人变着花样准备早餐、在家也如平常相处一样,自己睡在次卧。

他自认为平静顺遂的日子,在小栾眼里却是另一番样子。

 

 

他本不确定筱贝这是少年心性不能长久,还是真心流露想要地久天长。

他看着孩子畏首畏尾裹足不前的样子心疼得一塌糊涂,却又犹豫试探这颗心是不是真的只装着他。

何况自己本就如同风中木炭,快要被磨没了最后一丝热情。

于是他就拖着,在不声不响中自我挣扎。他直觉终会有一天,自己的心会告诉他到底该怎么做。

终于等来了小年的这一天,命运既然把自己推到了这一步,那就坦然接受吧。

 

 

栾云平想通了一切,却没料到自己沦陷得如此之快。

 

 

和青年人的恋情像老房子着火一般让自己无力招架。筱贝的体贴和温柔,早在之前几年的师徒关系中,就潜移默化地融入了栾云平的生活。如今变换了视角和关系,连一个眼神和一句话都变得无限缱绻。

他还是那个刻苦勤奋的好徒弟,在相声这行里谦虚谨慎地学习,穿着大褂体体面面地使包袱。

下了台脱下大褂,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就是最温柔的情人、最忠诚的伴侣。

 

 

洗过热水澡,他把小栾环在怀里,长手长脚的年轻人就着体|势把他的手握住,细细地给他修剪指甲。他边忙着手上的活、边埋首在怀里人的颈窝,嗅着他身上沐浴过的清新气息。

小栾顶怕痒,就在他怀里动来动去,动得身后人呼吸粗重,最后匆匆停下手里的活,姿势怪异地跑回了次卧。

“师、师父我先睡觉了,您也早点休息。”

小栾想着年轻人青涩的反应,自个儿半夜三更在被窝里乐出了声。

 

 

整颗心都变得年轻。

 

 

年关将至,到了正日子,大家都回老家探亲,筱贝再舍不得走也不能例外。

小栾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回了趟父母的家,剩下的日子就自己蜗居消磨时光。

闲下来他开始整理一整年的照片,按着时间顺序,最后无可避免地翻到了那个相册。

 

那趟北|美之旅,终是没有留下什么纪念。

 

回忆如水中浮萍。

小栾想,谁又会知道,若干年以后,自己还会不会记得那个当下,自己心里强烈的悸动。

微信联系人的置顶栏加了一个人的名字,而另一个又迟迟没有换下去。

就这样吧,他现在只期待那人过完年早日回到自己身边。

 

 

 

 

小别最是折磨人。

 

 

终于等到年假过去,筱贝说什么都要赶在元宵节这天从老家回来跟师父过。

元宵节这天节目只安排了午场,俩人下了场就快速收拾东西,默默出了门直奔商圈。

小栾说他特别喜欢给筱贝买衣服,把年轻人拾掇得利利索索。

 

 

 

 

高筱贝进了试衣间半天不出来,小栾走到门口问他。

里面半天没人搭话,从层层叠叠厚重的布帘后面伸出一只细长有力的胳膊,一把将小栾扽了进去。

他连反应的功夫都没有,就被那人整个笼在怀里、推到墙角。

筱贝伸出一只手垫在他脑后防止磕在墙上,另一只手自自然然环上了他的腰。

“想我了吗?”

 

 

小栾有一瞬的羞赧,随即又觉得自己矫情,就直直望进他眼里,坦坦荡荡地说:“想了。”

筱贝就看着他不说话,慢慢咧起嘴角。

“想什么呢?傻乐。”小栾问。

“我想吻你。”

“可以吗?”

 

 

没等他回话,栾云平的世界里铺天盖地都是筱贝的味道。

他用自己的嘴唇轻轻贴着小栾的,慢慢磨蹭、慢慢深入。

直到尝到对方的味道,筱贝呼吸急促起来,将人搂得更紧。

 

 

一吻结束,小栾侧脸贴着他胸口,听着胸膛里不住的咚咚心跳声,突然乐了。

“怎么了师父,不喜欢吗?”

“没有,我只是想起来了,这里是优衣库,我们再多待一会儿不出去,店员该进来看了。”

 

 

至于之后买了什么衣服、看了什么电影筱贝记不太清,反正他满心满眼都是身边的人。

回到家,入夜,俩人在小栾房门口又吻了一次。

这次筱贝先从胶着的吻里急急抽身,红着脸说:“师父不早了,我回屋睡了。”说着就要往次卧走。

小栾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声音讷讷如蚊蝇:“你难道就不想碰我吗?”

说完看了他一眼,径直回了屋。

高筱贝在房门口给自己打了打气,跟着走了进去,关上了房门。

 

 

今朝与有缘人做快乐事,不问是错是对。

 

 

小栾抱紧伏在身上的人精瘦的腰,看着天花板想。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太阳强烈

水波温柔

 

 

 

 

 

 

 

 

元宵节的晚上,小园子后台人都急着回家。

休息室空空荡荡,高峰从内侧反锁了门,拿出手机。

微信提示声响个不停,他看了一眼,大多是师弟和徒弟们的元宵节问候,有零星几条是家里老人催着回家过节。

他不着急,看了两段老先生的活儿,之后打开了微博。

 

 

这才是今生难预料

不想团圆在今朝

回首繁华如梦渺

残生一线付惊涛

柳暗花明休啼笑

善果心花可自豪

种福得福如此报

愧我当初赠木桃

 

 

高峰的思绪不在手机视频内容,微博上的短视频逐次自动播放。

正巧播到了小辫儿今夏在梅大返场的唱段。

唱的是《锁麟囊》里“团圆”这一折。

他的思绪被青年豁亮的嗓音拉回,于是生平第一次认认真真品起了这段唱词。

 

 

等到视频连播三遍,他才退出微博界面,打开了云端相册。

划到最后一个未命名文件夹,打开。

 

 

那夜星光璀璨,站在异|国他乡的街头,他的小栾被他搂在怀里,就那样干干净净地笑着。

于是他也跟着笑起来。

 

 

 

 

四九城这些年来年味儿渐渐淡了不少,原本要响彻一整个正月的鞭炮声也只留在儿时回忆里。只有零星几家放着烟花,瞬间绽放的光芒映在休息室的窗玻璃上。

 

 

这已是团圆。

积攒了一整年的喜气都在今天画上句号,愉殷在今朝。

 

 

 

 

这才是今生难预料。

 

 

 

 

——————————————

最后一幕的老高(照片禁止任何二传)。

你猜还有没有大高栾的故事?

绘于重庆宜家。

前阵子坐在这个号称亚洲最大标准店的餐厅,耗了一下午反思2018。

去川美买了新的水彩本。

陪都、雾都、山城,重庆是上不完的楼梯和吃不完的海椒。

【高²栾】怯

我思先生。

2019.1.1.湖广会馆,亲见两位先生。

以此文纪念。

 

 

勿上升真人。

高栾、小高栾

——————————————

后文点此【愉】

——————————————  

(一)

 

 

三好二怯 [ sān hǎo èr qiè ]: 

指时好时病。形容体弱。同“三好两歹”。

 

 

 

 

“你好歹披上件大衣再出去啊,这可是三九天。”

“落车上了,这件凑合凑合就得。”

湖广会馆,栾云平穿了件棒球衫外套,出门前听见后台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他连头都没回。撂下一句话,尾音消失在京冬傍晚干冷的空气里。

 

 

“也不知道师父嘴里说的那个身子弱的小栾是谁。好嘛这位,底子越弱就越折腾自己。”

刘鹤春捞了个没趣,折返回休息室窝在墙角继续玩手机,等着晚场连轴转。

高峰坐在一旁,捧着手机听着两人对话,给保温杯续了点热水。屏幕上演的内容稍不留神就滑过去,视角一换光线陡亮,晃得他的眼镜反光。

 

 

 

 

“见着筱贝了吗?你们谁见着了给他说一声,他师父今天八成又要感冒。”说这话的时候,高老板连头都没抬。

后台人都习以为常,随便哪个人看见高筱贝,都提一嘴栾队大冷天又穿单衣。

 

 

“诶,知道啦,师父又耍单了是吧。”筱贝看门口师兄弟迎面过来像是要开腔,他抢在头里说。

说完话就进了里屋准备老三样:热水袋、保温杯、感冒药。

 

 

 

 

出了门栾云平就后悔了。

他本来打算快步走到附近饭馆吃个饭就回,没想到今天实在风大,进了小饭馆已经冻了个透心儿凉。

正巧碰上饭点人多,热水续不上,想暖个手都不行,饭都吃了一半手还是又冰又麻。

 

 

哆哆嗦嗦掏了钱结账,小跑又回了湖广,一进门就迎上了高筱贝。

“师父,冻着了吧。我看看,哟,手倍儿凉快嘿。”高一头的孩子一把攥住他的手。

“说什么片儿汤话,小心我楔你。”屋里暖气一熏,小栾打了个激灵。

和栾云平亲近的人都知道他头发软、耳根软、性子也软,久而久之说话也敢没大没小地开玩笑。

筱贝嘴上调侃着,手上没闲,给人手搓热了磨蹭半天,到自己上台前又给他塞了杯热水。

 

 

看着“长颈鹿”上台,栾云平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皱起眉。

温度刚好,杯子里漂着桂圆和红枣,仔细看杯底还有半颗没化开的冰糖。

这周两个小园子来回赶场,他马上下个节目就和高峰上台,嫌甜水糊嗓子影响说话,尝了一口就撂在了一边。

 

 

筱贝一个活儿结束,马上赶去广德楼,走之前看了一眼保温杯,果然还是没下去多少水。

换到高栾二位时间就没那么紧张,结束了慢慢收拾,再到广德楼说最后一个活儿。

 

 

俩人并肩,这一路走着也没什么多余的话,小栾用力忍着在寒风中吸溜鼻子的冲动,想着赶紧到屋里。偏不赶巧,身边这位今天走得极慢,像是在散步。

再到广德楼又是暖风一阵熏,冷热交替,他忍不住几个喷嚏。

高峰在一旁换大褂,背过身没多言语,只是在上场前在休息室磨蹭了一会儿,等栾云平在上场门等着了,才不急不徐走过来。

 

 

 

 

 

 

“阿嚏!”

好不容易忍到底活儿结束,还没走到下场门,小栾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台下坐得近的听到动静,零星有几声善意的哄笑,更有大胆的女生喊:“栾队注意保暖啊!”

下了场,筱贝颠颠儿跑过来给递了个热水袋揣在怀里。

“师父,新年新气象也不带这样的啊。刚过完元旦就感冒。”

 

 

高峰走过“给你上场前晾了杯开水啊,你看温度差不多就喝了吧。”

他走到一旁叠大褂再没作声。

 

 

“诶,好嘞。”

小栾看休息室的茶几,果然晾着一杯水。

招待客人用的玻璃杯,一排倒扣着八个,这会儿有一个被翻过来添了水,也不见热气儿。

他走过去一饮而尽,返身也去收拾东西。

 

 

高筱贝走过去一摸杯壁,冰冰凉。

他摩挲了两下空空如也的玻璃杯,又想起来自己沏的那杯还满满当当,旋即嚷了起来:“师父您也太双标了吧,我给沏的您都没喝。”

“你还好意思说。”小栾的声音先透过门板传进筱贝耳朵,接着人气定神闲慢慢踱步过来。

“哄孩子的吗?还甜不唧儿的。我给你说没说过上场前喝甜的锁嗓子?”

“师父您真的很严格哦。”筱贝学着不知哪里的俏皮话打了个哈哈,随后掏出保温杯,又给倒了杯热水。

“师父,这回什么都没放,您趁热赶紧喝哈。”

“行了我带着吧,刚喝一杯喝不下。你快回去吧,挺晚的。”

 

 

“师父我送你吧!”

“不用了,你快回,好好休息……阿嚏!”

 

 

高筱贝走近一把拿走了小栾的车钥匙,“行了师父,您在车上眯一会儿吧,到了我叫您。”

小栾默认,跟着高个子的孩子出了屋,到房门口转身看了一眼还在原地没走的高峰,俩人视线对上他才开口:“高老师也赶紧回吧,天冷,注意保暖啊。”

“行了甭说我,你才是,上车赶紧找到你的大衣穿上吧,回头真感冒了。”

 

 

他坐在副驾驶席,系了安全带就卸了力气。

高筱贝看他一眼,默默把空调温度提高一档。

“你小心一点,刚拿了本儿别回头再扣分儿。”

“您放心吧,车开得慢着呢。您睡一会儿吧。”

“行。”

 

 

车里空间小,温度一会儿就上来了。车流缓缓前进,小栾双颊发热,把额角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降温。他回想起今天高峰的反应,关心不足、嫌弃有余,撇了撇嘴。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今晚回去肯定低烧,明天起来嗓子会有一点点刺痛,但不会影响明天的演出。

得,捞了个自己难受,得不偿失。

 

 

他没原由地想起若干年前师父把他和高峰叫到一起:

“这孩子身体不老好的,但人长得精神又肯吃苦,让他给你捧,肯定没问题。”

当时高峰怎么回答的?

时间久远、记忆模糊,他无从分辨。

 

 

窝在坐椅里,幻想这是高峰的怀抱,他总是在难熬的时刻放纵自己的思维,想些甜蜜蜜的时刻聊以自慰。

就像这病,也许是为了某种试探也许只是无心,三好二怯,总也停不了。

 

 

 

 

 

 

 

 

(二)

 

 

恇怯不前 [ kuāng qiè bù qián ] :

恐惧畏缩,不敢向前。

 

 

 

 

“进屋里就甭回啦,你的东西都还在房间里没动窝,这么晚了少折腾。”

“得嘞师父,您先去洗漱,我收拾收拾我屋。”

到了家小栾把人让进屋里,前两年孩子大部分时间都住家里,也没什么可见外的。

 

 

筱贝在屋里一边收拾被褥一边听着盥洗室的声音。

轻微的马达嗡嗡声持续两分钟,这是电动牙刷在运转;花洒的声音持续得不长,也就刚够水从冷变热;最后安静了一会儿,人就穿着家居服走了出来。

“筱贝,趁着热乎气儿洗洗。”

“好嘞师父。”

等高筱贝出来,看见他师父还倚在沙发上看手机,客厅灯光昏暗,手机屏幕照亮了他的脸。筱贝转头回了盥洗室,一会儿端出来一盆热水。

 

 

小栾感觉脚上一轻吓了一跳,差点掉了手机。

“师父,您今天着凉了,泡泡脚吧。”

“这孩子,吓我一跳。”

他坐着没动,手机屏幕上,老先生的节目正演到节骨眼,他就没分出去注意力。等一个活儿演完,他才发觉脚上柔柔的触感一直没停。

 

 

“干嘛呢筱贝?”

“给您按摩一下啊,缓解疲劳。”

“嘿!这孩子,真孝顺。不用了,我泡泡就行,你赶紧去睡觉。”小栾没被人这么伺候过,说是徒弟其实也没差出一辈人的年龄,他怪不好意思地赶人去休息。

“甭客气啊师父,您看您的手机,等水凉了我就走。”

 

 

筱贝看他师父没再说话,就专心手上的动作。

安静下来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看,他师父身上真的有很多体弱者的特征。

客厅角灯是暖黄色,照着他师父双脚在热水氤氲的雾气里浮沉。脚踝细瘦,他试了试,可以毫不费力地环在手心。

把脚掌轻轻托起,脚背上的青筋衬得肤色苍白,一拃就可以丈量过来。一双脚在热水里泡了半天还没有回暖,筱贝想都不用想,那双手一定也是凉的。

 

 

想把他捂热。

 

 

“你干嘛呢你,我的脚是玩具吗?还颠来倒去的,玩儿没完了。”

“……给您搓热一点啊,快好了。”

“差不多得了。哎筱贝,我和高老师下周助演你知道吧,我们不在你勤快着点,等回来我给你捧一段,看看有没有退步。”

“师父您盼我点儿好行不行?反倒是您,这次助演不比以往,在国|外一定要注意保暖,别再感冒了。”

 

 

上方说话的声音突兀地停住,筱贝听他师父半天不开口,奇怪地抬头看他。

视野上移,栾云平看着他不说话,笑得温和。

他师父笑起来从来都是一副温柔的模样,不管对着谁都眉目含情。

筱贝看过微博上那张“著名”的照片,二十出头的栾云平和同样年轻的几位勾肩搭背,在镜头下笑得快意张扬。十几年了,筱贝觉得他师父没改变的不只是相貌,还有一笑起来的情态。

 

 

那双眼睛就这样静静看着你,仿佛无意又仿佛无限柔情。

 

 

他似有情,开口说的却是长者姿态的话语:

“我们筱贝真的长大了,不用师父操心了。”

于是他又低下头去认认真真给他洗脚,嘴里嘀咕着:

“还是慢些长吧……”

 

 

 

 

高筱贝很勇敢,爱疯、爱闹、敢一个人去挑战各种极限运动。

高筱贝很胆怯,本分、老实、乖乖退到一个仰视着他的位置。

 

 

 

 

北|美巡演。

这一趟的阵容安排别有心意,照顾了将来一年的新人推广计划。

但人员不管怎么变动,他们两位铁打的倒二。出发前小栾号活儿,琢磨着文的武的都有,需要一个功夫扎实的活儿压场子,就给他们自己安排了一段带快板的活儿。走之前问高老师意见,人没说二话,全听他安排。

直到返场的时候郭老师介绍“这是我的爱徒啊,栾云平。”他还在回味刚才那段快板。

 

 

即便过了十二年的时间小栾还是会感叹,这个人上了舞台之后会发光。

高峰是如此敬业自律的一个人,小栾想,他的生活全部内容大概都是相声。

他极有自己的想法,新活儿也好、老活儿也罢,从来不是根据时下的流行趋势,而是千挑万选、千斟万酌之后,选出实打实能逗观众捧腹大笑的内容。

 

 

真正爱相声的人。

 

 

而他尽力追赶着这样一个优秀的人,终于能同侪并肩。

他感到真心实意的幸福。

 

 

 

 

一圈巡演差不多一个月,从北|美开始,第一站逗留一周,在此地最后一场结束之后大家的心情都不能平复。

演出结束等观众和工作人员都散尽,郭于二位也回去休息,他们小辈的和年轻的走在异国他乡的街头,享受静谧的当下一刻。

伴随着一次一次走出|国|门,他们的演出阵容空前强大,这是相声史|上的壮举,是从未有人走过的路。他们像若干年前一样雄心万丈,从前没有鼓励的声音,而如今他们不需要。

脚下走过的每一个脚印扎扎实实,他们以此自勉,从不退缩。

 

 

高峰一路都在帮人拍照片。

同行的人里,有几位稚气未脱心性年轻,扒着栏杆做出各种奇怪造型,他一一记录下来。

凌晨一点。

一帮人拍照过、胡闹过,疲乏感渐渐抓住他们。

身边三三两两的师兄弟耐不住寒风抑或是有其他安排,渐渐都离开了大部队,走着走着也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小栾其实顶怕受冻,但坚持走着,慢了半步,良久注视着前面走着这人的背影。

高峰略微高挑些的身影近在咫尺。他故意放慢步伐,前面的人就也慢下脚步,耐心等着他追上来,但从未回头。

这十二年好像一贯如此,那人一直维持着端庄温和的长者姿态,在前面不急不徐一步步引导自己向前,但也从不会为了自己停下脚步。

在他自我怀疑的无助时刻出现在身边,倏尔又如同远在天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他有心追赶,却在许多次的一步之遥时停下,恇怯不前。

 

 

 

 

 

 

 

 

(三)

 

 

装怯作勇 [ zhuāng qiè zuò yǒng ] :

本来胆怯,却装出勇敢的样子。

 

 

 

 

“开什么玩笑……”

小栾吃了一惊,转头看高峰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看着自己,于是换了委婉的语气。

“这样不合适吧,万一被人认出来……”

“不可能,咱的名气还不至于的。”

“我是说万一。”

“那有什么关系?就是为了能进去而已谁会多想,不是你非要来的嘛。”

 

 

 

 

一个小时之前:

 

 

海|外巡演终于结束了最后一站,头天结束,第二天中午返程。

后台人走得差不多了,小栾拿着手机:“明天不用早起,咱去看这个吧。”

手机屏幕上是距离最近的一间电影院的海报,步行过去只要十分钟。晚场,是热映电影最后一场排片。

“国|内上映要等俩月呢,去吧。”

高峰戴上眼镜仔细看了看手机屏幕,又看看小栾,等人被盯得发毛了才说:“成,叫上后台想看的一起去吧。”

小栾松了一口气。

问了一圈下来没人想去,本来就两三人感兴趣,偏偏受教育程度低,不是译制片还看不懂。只剩了他们俩人,借着没忘义务教育那点英语能勉强看看。

 

 

俩人没有海外电影院的线上账号,只好到了地方再买票,大热电影一票难求,离开场还有半个小时,只剩了情侣座还有余票。

小栾正打算打退堂鼓,他知道这种情侣连座,亲密的位置、隐蔽的视角。

“愣着干嘛啊,就买情侣座的。”

高峰一句话结束,于是有了小栾手足无措的反应。

 

 

等高峰说出这番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话,反倒是他觉得自己过于风声鹤唳了。

他愣了一下,旋即露出来一个轻松的笑给高峰看。

“也成,无所谓。”

他心下自嘲是自己太过精神紧张,表面做做样子而已,又有谁会深究呢?

 

 

换了情侣票还不够,高峰又买了情侣小食。看栾云平还是拘谨,有点不自在的样子。

“别担心了,你抬头看看这是在哪里,没人认识我们。甭说是买情侣票了,我在这里吻你都没人会注意。”

“说什么虎狼之词!”这话虽然闹了个大红脸,但细想也对,小栾慢慢平复心情,开始期待待会儿的电影。

 

 

等开场的空档俩人坐在小座没事干,许是这里实在难见亚洲面孔,刚才排在他们身后买票的情侣竟和他们攀谈起来。

不熟悉的语言、生涩的表达,连蒙带猜倒是有趣。

搭讪的两人很年轻,也是来玩儿,拜托高峰帮忙在门口地标建筑拍合影,两人中的年轻姑娘爱笑爱闹,摆了很多古灵精怪的造型。

拍完指指他们、指指建筑,意思是给对方也帮忙拍两张。

高峰把手机递过去,俩人正正经经、端端正正拍了。姑娘嫌不够,让他们亲密点,高峰就把小栾带进了怀里,揽着腰拍了一张。

手机还回来,画面里定格着俩人亲热搂抱的样子,像是最普通的一对伴侣。

 

 

终于挨到开场。

临入场前姑娘一指高峰衣服前襟,问他黑毛衣上白色的图案是什么意思。

剧场空调足,聊着聊着就脱了外套,高峰低头看自己胸前绣的一个“平”字,一个轴对称的方块字被外|国友人认成图案。

他笑着一指身边的小栾说,这是他的名字。

姑娘露出来羡慕的神情,称赞这两个人的感情笃厚。

紧接着就是进场广播。

小栾来不及分辩,就随着人群被挤进了光线昏暗的地方。

黑暗中看不见高峰的神情,他只感觉一双大手把自己的手完全包住,带着向前走。

他想起高峰的话。

 

 

“我在这里吻你都没人会注意。”

 

 

他深呼吸一次,做出了今晚第一个回应。

反转掌心,和身旁人十指相扣。

等到散了场,俩人大大方方牵着手出来,那对情侣看向他们,高峰就扬扬他们紧握的手说再见。

今夜在异|国他乡的街头,星光璀璨。

没人认识他们。

 

 

回程的飞机,长途飞行实在无聊,想起新规准许开手机,高峰拿出自己的,删删减减这次旅途的照片。

从第一张照片开始看,手指划到相册顶头,他和小栾的合影。

笑得真开心。

他看着照片上那人温良的模样,看够了,把照片上传到了云端,随即删除了本地文件。

锁屏,睡觉。

 

 

他知道会有那人入梦来。

 

 

 

 

回到四九城,舟车劳顿之后一伙人各自回去休息。

“哎高老师,您把这几天的照片发我一份吧,就您拍照了,我手机里都没存几张。”临别前小孟说。

“成啊。”

“就这几张啊,高老师您发全了吗?”

“我这都是精简过的,拍的不好的我都删了,省事儿。”高峰回应。

 

 

“也给我发一份吧。”小栾在一旁搭话。

“没问题。”

回了家看照片,果然没有那张他们的合影,小栾打开微信问他:

【照片发全了么?】

【我手机里留下的都发了。】

 

 

小栾有心追问,光标停驻良久,又不知该开口说什么。

正巧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是筱贝。

“师父您落地了吗?”摄像头那边的筱贝像是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软趴趴的样子,穿着家居服,乖乖盘腿坐在沙发上。

“早就到了,已经回家了。”

“太好了,师父平安落地!”那边的孩子小小欢呼一下,继而露出一个犹豫的神情。

“那师父休息两天,周一能陪我出去吗?我们好久没一起上街啦。”

小栾看着那头的人期待的样子,说:“好啊,刚好我看你头发也长了,师父陪你去理发,再给你添几件衣服。”

“师父太好啦!”高筱贝开开心心地回应他,又亲亲热热、自自然然地嘘寒问暖,带着笑意结束了视频。

挂了视频,小栾觉得郁结的心情稍稍舒缓,长时间的装怯作勇耗费了太多太多力气,也许到了该给自己放松的时候。

 

 

从爱生忧患,从爱生畏怖。

 

 

 

 

我的怯懦来自于你、我的勇敢也来自于你,耗费了这些年的所有心力。

像是远隔几光年的流星想让你看见它的光芒,燃尽了自己。

 

 

 

 

——————————————

我觉得高栾难写,因为写他们必定绕不开他们对相声的热爱。

在这种对终身奋斗的事业的热爱面前,小情小爱如何下笔就变得很难。

 

 

我执与我爱。

 

 

胸口的“平”字是真的,意思不得而知。

 

 

这篇文大概耗尽了我对高栾所有的(少女)情怀,以后有缘会写一些甜甜的高栾。

也许吧。

怕任何文笔都配不上二位。

惊叹于台下温和平凡的人在舞台上闪闪发光。

 

 

其实有很多隐晦的点没有展开写比如小栾养成不注意身体的习惯、比如看所有高峰看过的老先生的视频、比如那杯凉了的水。

还有其他,有缘看懂就品品吧。

关于筱贝心里的师父,我只找到这张分辨率极低的照片,但即使如此模糊,还是能看出来小栾笑得很温柔。

唯愿君子入梦,你呢?

【桃林】一次

AU

全文5000,只想写少年人的单纯倾慕。

灵感是这张图,小哥俩刚理了发,干净利落的样子。

苹果肌饱满发亮,生命鲜活闪闪发光。

青春啊。
(图片看不见可以换成网页,当然看不见也没多大关系。)

 

 

PS:文中提到的小玩意儿长这样。

 

 

 

 

 ————————————————————————

 

(一)    一次补习

 

 

天刚麻麻亮,郭奇林一路呼哧带喘跑进胡同里,七拐八拐进了一个小四合院。

他在侧房门口停步,扥了扥书包带子,在四九天的寒风里拢着双手哈了两口冒着白烟的热气儿,然后握着冰冰凉的铁门把手推门进屋。

 

 

屋里满满当当坐着跟他一样的高三学生,老师是个老头,腾出了自家一间屋子给学生上课。

临近年关,这是最后一堂物理补习,空气里浮动着轻快的气息。

郭奇林趁老师还没进屋,摘下书包猫着腰往里蹭,边蹭眼睛还不停地东张西望,坐在头里的陶云圣一眼就看见了他,奈何人来得太晚,早早替人占下的身旁座位被同班的女生要了去,只能让郭奇林坐在正后方的位置。

 

 

阿陶一指身后的座位:

“让你早点来,干嘛呢磨磨唧唧。还以为不来了呢,位置让给娟儿了,你往后稍稍吧。”

“去去去,太不知好歹了吧你,这不是你昨天说想吃烤红薯嘛,今儿早上绕远道给你捎了一个,我们家楼底下张老伯伯的买卖,倍儿甜,赶紧尝尝。”

郭奇林说着话落了座,从怀里掏出一个烤红薯,塑料袋上洇着一点水汽,红薯看起来还是热乎乎的。

笑眼弯弯给阿陶递了过去。

 

 

阿陶掰开红薯,和他分着吃了两口,说话的功夫老师进了门。

“成了,别吃了,上课上课。”阿陶拿塑料袋裹了两下红薯,塞进了书包。

 

 

一上午四个小时,一节课就是两个小时,中间下了课,聊天、睡觉干什么的都有,陶云圣看郭奇林出了房门直奔洗手间,本来要搭两句话,看人出去了,就恹恹地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同桌。

“娟儿,你在这儿鼓捣什么呢?”他看同桌从书包里拿出来一个快递箱子,正往外一件一件地拆包装。

 

 

难得有陶云圣感兴趣的事儿,同桌陈娟把快递箱子往地上一放,说:“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是我刚买的小玩意儿,可以让时间[停住]。”她看同桌来了兴趣,从箱子里拿出来几个瓶瓶罐罐,小罐子里装着透明粘稠液体,慢慢解释:“喏,这个东西,看见这个了吗?”手往书本里一指“我秋天夹在书里的枫叶和春天采下来的干花。”

陈娟晃了晃手里的小瓶子,“用它,就能让花永远保持现在的样子,你说,是不是能让时间停住?”

他的眼神随着陈娟左右晃动的瓶子不停移动,不知想了些什么,看姑娘继续欢欢喜喜鼓捣自己的小玩意不再和自己搭腔,刚好郭奇林回屋,他也就转回了身,和郭奇林插科打诨。

 

 

 

 

下了课,同学们一窝蜂冲出老师家的四合院,胡同里到处是欢欢喜喜的呼喊声。

“放假啦!过年咯!”

 

 

郭奇林看着阿陶不紧不慢收拾好东西,又把凉掉的红薯仔仔细细包起来装好才起身,觉得好笑。

“都凉了,凉了不老好吃的,干嘛不扔了。”

阿陶白了他一眼,“浪费粮食!”

 

 

俩人在胡同口约下了过年碰头的日子,挥挥手再见。

 

 

相反的方向,阿陶走了两步,站定回过头就看见郭奇林一路小跑的背影。

京冬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小胡同里零星有几位晒暖的大爷坐着不动,郭奇林外套敞着像一只小鸟一样从他们身边掠过,脚步轻盈快活,七拐八拐消失在小巷深处。

 

 

这家伙,干什么都风风火火。

 

 

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阿陶慢慢转回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口袋里攥着那半个红薯。

 

 

 

 

 

 

 

 

 

 

(二)一次过年

 

 

小年。

打中午十二点起,鞭炮声没停过,郭妈早早准备吃食,两个小子溜进厨房,拿了几个刚炸出来的丸子偷嘴,就被前屋的郭爸喊去挂灯笼。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忙活到下午,看郭奇林拿起来手机马上就要玩起来,阿陶把人连拖带拽赶回了郭奇林自己的小屋,“别玩了,赶紧吧做做题,要不过两天你一出去野,哪有时间写作业。”

“你甭说我,哪次出去玩能少了你?”

“所以啊,晚饭前,咱俩谁也别说谁,回屋写作业去。”

 

 

郭妈顶喜欢看着小哥俩笑闹的样子,也帮腔:“大林,你看看阿陶多自觉,赶紧学着点,妈一会儿给你们送水过去。”

 

 

郭奇林看着阿陶笑嘻嘻地跟郭妈回话,一副乖巧的样子,俩人推推搡搡坐在书桌前拿出来练习册:“去去去,你离我远点啊,哪回都是你在旁边捣乱。”

“能怪得着我吗?谁让你每次写作业都慢的跟什么似的。”

郭奇林嘴上说着,往旁边又腾了点地方让阿陶放东西:“那不是每次都是你搅和的吗?谁让你腻乎我啦。”

“我那是看你不会辅导你,什么就腻乎了……”

 

 

其实哪回都是阿陶早早写完,给郭奇林捣乱,从小到大,他对谁都是不温不火的态度,唯独就是对这个和他同级、大他不到一岁的哥哥,想着法地捣乱和不对付。

 

 

这回也是。

早早写完卷子,大林墨迹,数学还差半面大题,阿陶就收拾好笔盒草纸,趴在桌子上看他。

低头奋笔疾书的人不时撩一下额前碎发,阿陶静静看着:“大林,你头发怎么长得这么快啊,都进眼睛了。”

“去去去,别打扰我,马上就证出来了,还差几步。”

“说正经的,这两天理发店都关门了,你要不要等过了初七和我一起去理发?”

郭奇林抬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不行,人都说正月理发死舅舅。我有老舅呢,心里不老舒服的。”

“那你怎么着?头发不挡眼睛?”

“再说吧,你别烦……”

 

 

阿陶自讨没趣,披了外套噔噔噔出了郭奇林的小屋。

 

郭奇林做完证明题翻过卷子看下一道几何题,听着郭妈那屋传来笑声,想着陶云圣这小崽子就会讨长辈开心,在自己面前就一肚子坏水,自己在这儿题海苦战,那屋和郭妈笑得开心。

不一会儿人就又跑回来,“我说你消停会儿行不行,这门开开关关吵着我啦。”

这会儿阿陶不做声了,小心翼翼挨到郭奇林身边,“哥哥你别生气,我这不是看你碎头发碍事,给你想办法嘛。你别动你别动,只管做你的题我来弄。”

前额的头皮感觉到一点点拉扯,忽而眼前一亮,视野中没有了恼人的碎发,郭奇林乐呵呵地继续做题,等到整张卷子都填满了字才抬头长吁一口气。

 

 

写字台正前方平时摆着一面小桌镜,十寸见方,平时派不上用场。这会儿郭奇林一抬头看进镜子,先是看见趴在自己肩膀上笑意盈盈的阿陶,视野上移,才看见脑袋正上方用一根粉红皮筋扎的小揪揪。

准是刚才起的坏主意找郭妈要了皮筋,郭妈这会儿也扒在门边看着俩小孩玩闹。

 

 

郭奇林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搞怪发型,弯起了嘴角。

两个少年在镜子里四目相接,搂着笑作一团。

 

 

 

 

 

 

 

 

 

 

(三)一次理发

 

 

好不容易过了正月,郭奇林趁开学前拽着阿陶赶紧去理发。

 

 

胡同口就有一家理发店,就两个剃头师傅,平常有几个熟客光顾也忙得过来,没想到过了正月生意大好,俩人进门已经有了三个人排队。

等的空档阿陶问:“哎,你想理个什么头?”

“就,剪短点吧。开了学高三下了,估计也没时间收拾头发,越简单越好。”

“行啊,我知道怎么捯饬最简单,一会儿听我的。”

 

 

约莫过了半小时,空出来一个位置,阿陶招呼着郭奇林先去理发,自己给参谋参谋。

郭奇林摘了眼镜看不清镜子里自己的模样,由着阿陶给师傅说“这边长点、那边短点”,觉得一本正经的语气怪可乐的。

“哎我说陶云圣,别瞎指挥啊,弄砸了我不饶你。”

“放心吧大林哥哥,倍儿精神!”

 

 

阿陶在他背后看着剃头师傅一缕缕剪下他过长的发梢,头发顺着剪子飘飘飘摇摇落地。

郭奇林的头发又软又浓密,他在一旁回想着仅有的几次触摸。浓密的黑发穿过指缝,倏尔划过,留下一点余温和相同的洗发水味道。

多余的头发一点点减少,渐渐露出来少年人饱满光洁的额头。为了尽量减少理发次数,特意请师傅把脑后剃得短短的,留着一点青茬,下面就是白皙的脖颈。

 

 

这会儿郭奇林没戴眼镜,看不清镜子里的情况,阿陶就放肆地盯着镜子前的人看来看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他的大林哥哥什么时候有了象征着男子气概的鬓角和浅浅的胡茬。

反观自己,从小就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他摸摸自己光洁的下巴。

镜子里的人任师傅摆弄着发型,渐渐有了睡意,慢慢眯起了眼。

安安静静的大林哥哥和平时吵闹活泼的样子完全不同。

 

 

大林正犯困,就听师傅说“好了,该那个小伙子了。”

换了阿陶理发,他对师傅说:“理个一模一样的就好。”

男孩子的头发理起来不费多大功夫,片刻之后,陶阳就站了起来,满意地看着镜子里和郭奇林如出一辙的发型。

他用手慢慢掸着不留神卡在脖子里的碎发,看着落了一地的头发。

他和大林的头发掺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大林,我这收拾还得一会,你先去结账,节约时间吧,要不回去晚了郭妈又要着急。”

 

 

大林听完呵呵一笑:“好嘞,想让我请你理发就直说,还什么节约时间。”

说着话往柜台走去。

阿陶看人走远了,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弯腰裹了些碎发进去。起身看人没往这边看,就放心地把纸包收好,向门口走去。

 

 

柜台小哥嘴闲不住,扫码支付的功夫,看着阿陶走近就问郭奇林:“这是谁家小子啊大林,看着面生,不常来的。”

郭奇林看看阿陶,没多搭话:“这是我弟弟啊,以后还来照顾你生意。”

阿陶在一边没开口,冲着柜台伙计笑了笑,紧了紧口袋里的纸包。

 

 

俩小伙子出门前反身照了照镜子,新年开张不久,小伙计把镜子擦得倍儿亮,干净的镜子反射着天光,映出两个白白净净、正在抽条的小伙子。

 

 

一样的发型、相仿的年纪,都是最好的时光、最好的样子。

 

 

 

 

 

 

 

 

 

 

(四)一次留宿

 

 

俩人高中在隔壁班。

 

 

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拉开了帷幕,俩孩子都住校,半个月回一次家。

赶上这个周五放学,本来郭爸来接两个人,半途有急事儿来不了,学校管理严格不让带手机,只能临时给郭奇林的班主任打电话,让他们自己回。

 

 

刚巧赶上郭奇林值日,阿陶趁郭奇林班里的人走得差不多,就进去找了一个最后一排的位置,边等他哥边写卷子。

阿陶写了两笔,看另一个值日的同学出去淘墩布,就把卷子假模假式立起来,从卷子缝里看着大林。

 

 

已经开春,厚重的衣服渐渐换下去,郭奇林本来就火力壮,这会儿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敞着襟,里面是过年买的新羊绒衫。阿陶认识这件,他也有。

袖子卷起来方便干活,露出来一截干净的小臂,现在正在黑板前举着抹布卖力擦拭。

 

 

他看得认真,冷不丁郭奇林一回头被逮个正着。人还没说什么,他把自己吓一跳,卷子放平装模作样往空白处乱写。

 

 

郭奇林看着阿陶这副局促的样子,心情大好,转身继续打扫卫生,过了一会儿竟美滋滋地哼起歌来。

少年人的嗓音豁亮,即使曲不成调也让人听着心旷神怡。

 

 

“好花采得瓶供养,伴我书声琴韵,共度好时光。”

 

 

 

 

俩人往学校后门走。

早过了放学时间,一路都没什么人,日光西斜,他们背光走着,长长的影子在身前,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干脆直接回我家吧,你也没啥需要带的,我家里有你的干净衣服,换下来的让妈一块儿洗了就得。”

 

 

阿陶想了想说:“可以啊,刚好语文阅读古诗词我看不懂,你给我讲讲……”

说着功课、聊着趣事,回家的路程轻松愉快。进了院子,郭奇林招呼阿陶先去他屋子里写作业,自己进了厨房烧水。

家里这会儿没人,出门之前家大人知道孩子要早回来,就提前烧了地暖,屋子里暖烘烘的。陶阳进了屋就脱了校服外套,和大林的叠放在一起,堆在床尾。

 

 

等到天擦黑,郭妈回来准备晚饭,招呼两个小子出来先吃水果。

“大林,走去吃水果,你等会儿再接着写。”

“等我把这道写完。”

阿陶不等他,自己先出了屋子。

客厅里,郭妈切了橙子,整整齐齐码在托盘上。阿陶见了也不客气,笑嘻嘻地说了“郭妈辛苦了。”就上手吃了起来。

橙子多汁,沾了一手,等郭奇林进屋郭妈叫他:“大林你把需要洗衣服拿去洗衣机那里,我给你们洗了。小崽儿手占着不好拿,帮他把脏衣服一块儿拿过去。”

郭奇林应了声又折返回去。

 

 

“郭妈您能不能别老叫我小崽儿啊,像小动物,不老好听的。”阿陶自己不好意思起来,小时候个子矮小,大人给起的昵称现在听起来怪害羞。

“不是的,我们是小靓仔的仔啊,不是小猫小狗那个。”郭妈笑着哄孩子。

 

 

“郭奇林咋还不回来?”

吃了一会儿还不见大林人影,“大林,大林!水果吃完了啊再不来。”阿陶扯着嗓子喊了两声。

“来了嘿,给我留点儿啊。”

郭奇林不知怎么回事,磨蹭半天进了屋,吃着水果突然嘿嘿傻笑。

 

 

傻小子不知道又想到什么了。

阿陶在心里嘀咕。

 

 

吃完水果匆匆洗了手,郭奇林急急忙忙把人拉回了屋,关了门看着他只是笑,不说话。

阿陶莫名其妙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眼熟的东西。

“这不是我的钥匙链嘛,你拿着干嘛?”

“刚才妈让我拿脏衣服,从你口袋掉出来的。”

 

 

钥匙链上新添了挂件,亮闪闪地晃了一下阿陶的眼,他才反应过来郭奇林到底在笑什么。

他急忙去抢,大林一闪身,把东西藏到了背后。

是一个心形挂坠,透明的材质看着像水晶,仔细瞧瞧,细细的红线捆着一撮碎发被封在正中间。

头发有长有短、粗细不一,明显来自两个人。

 

 

这是一件极私密的纪念品,那天看了娟儿做的小玩意儿,他一直想着能有一件什么东西,可以记录下和郭奇林的这段岁月,于是那天悄悄藏了一撮碎发。头发早已不分你我混在了一起,他就用红绳系起来,封在了这透明挂坠里。

 

 

“这是谁的头发呀陶云圣。”

阿陶讷讷不语,不知道怎么告诉他。

“你不说我就把他给妈了啊,让妈问问咱们小崽儿这是藏了谁的头发。”他作势往外走。

阿陶急了“哎!你别去,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说啊你倒是,急死谁。”

“……咱俩的。”阿陶说完没敢看眼前人,低了一会儿头又补充“就,留个纪念呗,又没啥别的意思……”

 

 

“喏,还给你。”

把东西交还到阿陶手里,阿陶的手正要往回撤,被他紧紧攥住。

郭奇林就看着他,表情板板正正半晌不说话,像是要把这人仔仔细细看个通透,看清他的心思。

 

 

直到两双手攥出薄汗,郭奇林才变了表情,眼角弯弯,笑得好看。

阿陶顶喜欢看他这副灵动的表情,一笑起来整个人都变得生动,如三月微风醺醺然吹绿了两岸,燕子剪水而过,乱了一池春水。

小哥俩就站在房门口,亲亲热热默默无言。

 

 

 

 

 

 

 

 

 

 

一次补习、一次过年、一次理发、一次留宿。

他要陪着他,不是第一次,而是每一次。

 
-----------
冷圈不易,且看且珍惜。
来找我玩耍。

 

 

 

我觉得我能再爱他们500年。

【祥林】我心匪石 2

本章9000+

终于写到了大林的分化,时间推进到这里,对哥哥更多的是依恋和患得患失的矛盾情绪。 
写这一章疯狂脑补成角儿之前的日子。 
我的老四队啊。
图源实在不知道,借您一用,防PB。














和伙伴的三里屯德云社之行~
看得出来九龙给我签了个“佩”吗~

【祥林】我心匪石 1

是系列故事,姊妹篇见【之子于归】

本章9000+。

修改重发,这篇写写删删好几次。

 

 

大概是一个关于成长、改变、坚持和爱的故事。

插叙。

少量出现的CP在每章开头提及。本章少量【九辫】伏笔,他们会单独开一个故事。

ABO设定,本章无细节涉及。

 

 

勿上升真人。

尊一声少班主。

 ——————————————————————————————

 

献给一切的坚定不移和无数的寂寂长夜。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一)

 

 

阎鹤祥是凌晨五点差三分醒的。

被客厅丁零当啷一串响声吵醒。

他醒来伸手摸床头的手机看时间,迷迷糊糊有一瞬的晃神,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但很快他就清醒过来。

卧室房门把手缓缓转动,伸进来个毛头,哈着腰往床头走,乱翘的头发往下是郭奇林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

 

阎鹤祥清清嗓子开口:

“什么东西落下了?”

他起身顺便点亮床头一盏淡橘色的小台灯。郭奇林看阎鹤祥醒了,就直起身,紧走两步在枕头缝之间翻腾起来。

“对不住了哥哥,刚才在客厅找半天充电宝,是不是吵着你啦?找半天也没有,可能昨儿睡觉前带进卧室了,我找找我找找,哥你接着睡。”

说着话郭奇林手下动作一点儿没慢,两下在床缝里翻出来一个银白色的方块儿,长长的数据线绞成一团,连着带出来一个小纸盒子哗哗乱响。灯光昏暗,郭奇林看不清楚使劲一扯,数据线带着半开的纸盒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盒里的东西洒了一地,郭奇林看清楚之后手忙脚乱地囫囵捡起来塞进了床头柜。

“那个,还好找着了,这月丢了仨了。就筱宝那脾气,再弄丢一个非被他唠叨死,碎嘴催的你说说……”

他一边嘴里叨叨着一边往门口挪。

阎鹤祥看了半天,终于吐出来一句话:“几点来接你?”

 

“啊?”

“我说筱宝,几点来接你去机场?”

“哦,嗯……五点半,赶第一趟飞机”

 

阎鹤祥搓了一把脸,掀开被子,一只脚踏进了冬日干冷的空气里。

“行,还有一会儿,什么都没吃吧,给你凑活弄点。”

 

“别了哥哥,你继续睡吧,上了飞机能吃两口。”

阎鹤祥披上一件开襟的羊毛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才开口:

“行了吧,就你这早起低血糖,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了,哪还能熬到机场?到时候一天都不舒服我看你怎么有精力补拍镜头去。”

 

“哥哥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补拍呀,料事如神啊,我可什么都没说呐。”郭奇林看这人也没有继续睡回笼觉的意思,索性跟在他后面进来厨房,嘴巴甜甜,讨好地跟他哥说话。

“又是那《余庆》?昨天看见你台本儿了。”

 

阎鹤祥一回头看见郭奇林杏眼弯弯,笑着跟他说话还不忘瞅两眼锅里给他煎的鸡蛋。

“哥,少放点油嘿,腻。”

 

阎鹤祥在铺了薄薄一层油的平底锅里磕了两个鸡蛋。刚好旁边热水烧开了,他从储物柜的白色纸盒里拿出一个安瓿瓶,徒手掰开,看清没有碎玻璃茬子,便把透明液体倒进郭奇林的马克杯,兑上大半杯热水转身递给他:

“行了,我知道了。你拿着这个出去喝,厨房倒腾不开两个人。“

 

郭奇林接过杯子,乖乖出了厨房。

 

等待的三五分钟时间,阎鹤祥返身进了卫生间,开始洗漱。

从郭奇林淡蓝色的口杯里拿出来用了大半管的牙膏给自己挤好,对着镜子半眯起眼刷牙。

镜子里自己开襟的羊毛衫里面是家居服,领口露出来几道指甲掐出来的弯弯月牙。他盯着脖子上几道红痕看了一会儿,厨房传来面包机叮的一声轻响,漱漱口走了出去。

阎鹤祥盛好煎蛋,拿出烤好的面包,端着两个盘子出来。

 

 

阎鹤祥家的玄关到厨房之间有一个拐角,在搬进来之后好一段时间他都发愁,这空出来一个角该怎么利用。

彼时还是小小少年的郭奇林说:

“哥哥你不如放张桌子再搬几把椅子放这儿。”

 

“我爷爷说,这家里就得有个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的地方才有人气儿、才热闹。”

 

“哥哥,这儿就是咱的餐厅,以后我就陪你在这儿吃饭。”

 

 

 

日月穿梭,这些年好像就是阎鹤祥进厨房给门外少年做一顿饭的功夫。

然而早已不是昔日少年。

郭奇林穿着自己不眼熟的品牌衣服,侧对着厨房的门抱着杯子坐在椅子上,露出来一截白净的脖颈。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身上穿的不再是自己陪着去买的衣服?

冬日的围巾,夏日的短袖,衣柜里的东西换了一波又一波,直到以前那些旧物再也找不到踪迹。

 

他两只脚缩在椅子腿的横杠上,嘴唇凑在杯沿小口吸溜。杯子里的液体温度偏高,随着他的呼吸腾起小片的白雾,在圆框眼镜上晕出一点湿气,眼巴巴看着阎鹤祥端出来简易早点,开心地放下杯子上去接:

“哥哥给杯子里加了什么?还甜丝丝的。”

 

阎鹤祥看了一眼厨房垃圾桶里的安瓿瓶:

“给你加了葡萄糖,起来太早怕你头晕。喝干净了啊大林,葡萄糖贵着呢。”

 

他说了谎,杯子里除了甜丝丝的葡萄糖,还有无色无味紧急预防的药。

昨天两人胡天胡地一番,情浓时刻,他根本记不清两人有没有用到他早早准备在床头的那个小小纸盒。

他们两人现在像天枰上艰难维系平衡的两个砝码,如今一点点问题都会破坏微妙的平衡。

阎鹤祥必须多想一步,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阎鹤祥看着郭奇林喝了甜水,津津有味地啃着表皮酥脆的面包片,两颊鼓鼓吃相可爱,忍不住上手呼噜两把柔软的头发。

郭奇林停止咀嚼,把脑袋往阎鹤祥温暖干燥的大手里送了送,老阎顺势沿着后颈轻轻捏着,手心刚好熨帖地按着后颈微微发烫的腺体。郭奇林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两声类似小动物的哼唧。

他昨晚刚度过一次情热,阎鹤祥把一个牙印留在他的腺体上,现在软糯乖巧地享受来自他的临时Alpha的抚摸温存。借由这个临时标记,他又可以安全度过一些日子。昨天下了飞机他强撑着完成了四队小封箱的活儿,和阎鹤祥一到家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力气,软着腿脚向他求欢。

 

 

两个人享受了一会儿静谧的亲近,阎鹤祥先放开了手,让郭奇林继续吃早餐。

等吃了大半早餐,郭奇林的手机震了两下。他侧头瞥了一眼,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

“筱宝到楼底下了,我走啦。”

说着站起身,阎鹤祥收回想帮他擦嘴角面包屑的手,叮嘱了两句路上小心,慢慢收了盘子往厨房走。

玄关传来关门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厨房水声停了,阎鹤祥擦擦手,关了所有的的灯回到卧室。

 

 

被子还维持着刚才急急忙忙被摊开的样子,早就失了温度。

窗外街灯透进来照了个一室冰凉。

 

 

 

郭奇林上了车,把背包和零碎东西交给助理,缩在车座后排划开了手机。

点开微信置顶里阎鹤祥的头像。

 

“哥哥,等我回来”

【输入】

“哥哥,等我回来,咱好好排排封箱的活儿。”

【删除】

“哥哥,咱大封箱见(开心开心)”

【删除】

……

 

一条消息,郭奇林写了几十字又删了几十字;添了十几字又删了十几字,最后一咬牙敲出几个字,点了发送。

 

阎鹤祥那边手机屏幕一亮。

 

 

 

隆冬腊月,一年又要过去。

2017,这一年终归是聚少离多。德云书馆里清茗幽香、节目组的后台人来人往,太多次想要开口的机会都被错过。

 

 

 

东方既白,一辆保姆车驶向机场高速。

 

 

 

 

 

 

 

 

 

 

(二)

 

 

2015年1月25日

 

今天是和郭奇林搭伙说相声的整三周年。

这天周日,早上九点,按德云时间阎鹤祥这会儿本来应该还在睡觉,但他现在坐在自己的车里,一边开车一边听他的小搭档在旁边规划今天的吃喝行程,略显兴奋。

老阎本来没记着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头天晚上下班送小搭档回家,孩子站在门口说:

“哥哥,明天是咱正式登台合作整三年的日子啦!白天没事儿咱出去逛逛怎么样?庆祝庆祝呗。”

老阎一听就知道,庆祝是一方面,准是小朋友最近在家里闷坏了,想找个由头出去玩儿。

同龄的孩子这会儿都该放寒假了,想想郭奇林以前上学的时候,这时间也应该和其他孩子三五成群出去浪了,委屈孩子年纪小就和后台一帮大老爷们儿天天混在一起无趣。想了想就答应了孩子的要求,权当陪孩子玩儿了。

 

晚上还要上班,郭奇林把俩人这一天的时间尽量往前排,捡了个离小园子近的商圈庆祝三周年。

说是庆祝俩人三周年,基本上是就和着郭奇林的喜好,上午老阎跟在他后面,玩遍了商场里新建的男孩子最喜欢的场馆,到中午了,俩人找了顶楼一间比较清静的饭馆,小搭档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定了个不大不小的蛋糕,赶在饭点刚好送到。

他跟这孩子合作了三年,两个人之间总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张力,大林总是能在最孩子气的时刻显示出一种点到为止的克制和冷静。

对坐着吃饭,阎鹤祥看对面小孩儿刚乐呵呵地往嘴里送了两口蛋糕就放下了叉子。六寸的蛋糕本来小孩儿就只给自己切了一个角,这会儿扒拉了两口就不动了。老阎一看就知道准是孩子的倔脾气上来了,小半年前就一直嚷嚷着想瘦下来。听师父说,孩子早上还每天出去晨跑,饮食更是越发谨慎。

老阎发现这孩子最近几个月真的是瘦了不少,对比以前的小圆脸,最近身高也长小脸儿也见瘦,脑子里飞速闪过这几年时光。

 

头一年合作,阎鹤祥每天都是掰着指头数着日子过来的。郭奇林当年和他第一次登台离16岁还差一个月,老阎这颗“陪太子读书”的心悬着就没放下来过。

直到2014年快要翻过篇去,几乎每天的日常都是老阎下午开车去接小搭档、路上边开车边对节目、晚上在四队攒底,眼见着底下眼熟的观众越来越多,老阎才慢慢放下悬着的心。

这时候他才肯定,身边这个在人前不怕被调侃为星二代的小搭档,是真的憋着一口气想要证明自己。

知道自己这份差事不会轻松,以后指不定能碰到多少妖魔鬼怪,但他现在也慢慢在其中得了乐趣,人在每个阶段都得有点奔头,他现阶段的小目标就是好好说相声,能尽可能帮自己的小搭档走得更远些。

 

一边吃一边想,老阎抬头说:

“大林,下午也没什么可玩儿的了,哥带你买几件新衣服去吧,你看你最近个头又见长,该添点新衣服了。”

“好嘞哥哥,都听你的。”

郭奇林抱着加大杯的橙汁抬头回了他哥哥一句,年关里天寒地冻,即使在室内老阎也心疼孩子,他知道孩子一贯喜欢喝橙汁,给专门叫了杯热的。

小孩儿一边埋怨热的不好喝,一边笑嘻嘻接过去。

 

下午在店里等小孩儿挑挑选选,老阎在试衣间门口看新买的几件衣服,清一色的黑白灰蓝,想着这孩子是跟同龄其他小子不一样,人家都喜欢花花绿绿的时候,他偏喜欢这些个清淡的颜色。也不知道这孩子将来会分化成什么第二性别。

他和小孩儿也聊过这个话题,小孩儿说自己想分化成B。

老阎自己是A,对这个结果出乎意料,问他原因,他大大方方说:

“我就最适合分化成B,又安全又少麻烦。”

老阎一想也对,混这个圈子是个O就麻烦了,是A的可能性也不大,因为郭老师本来就是B,而且就算A的情热比O要好解决的多,也总归是一桩麻烦事。

老阎想着但愿天遂人愿吧,让孩子当个普通的B,在B中找个合适的女孩生个宝宝,开开心心过日子。

又听得小孩儿跟着说了一句:“我不想结婚,这样过一辈子挺好的。”

 

那时候的老阎想,这真是小孩子心性,过几年时间会慢慢教给他,有一个自己的家庭是多么幸运的事情,他等着那天的到来,想着这傻小子成家之后的光景。

跟这孩子搭档的时间越久,老阎就越想对孩子再好一点,自己是老北京,家里早几年帮衬着在市区里按揭买了一套普通房子,唯一的好处就是离上班的地方近,有时候下班晚或者其他原因没办法送郭奇林回家,他就带着孩子回自己的房子。

久而久之该置办的东西都置办好了,他一个大老爷们儿也没太多讲究,郭奇林也经常说“都听哥哥的”经常是逛超市或者换季的时候,想着需要买什么东西就都买双份的,给小孩儿也准备好。家里一进门有款式一样颜色不同的拖鞋;卫生间有一对口杯;两间卧室,主卧是阎鹤祥深蓝色的床上四件套,小卧室是给孩子预备的浅蓝色床单被褥。

有时候他错觉自己这是在照顾一个弟弟,但更多时候,在无数个夜晚,他倒杯水回主卧,看见孩子在他床上刚才还对着词,一转眼就睡过去的样子,又觉得自己的小搭档是实打实能和自己同侪并进的同伴。

他能感觉到这孩子即使是在自己身边也绷着,从来没有放松过。

有时候他希望这孩子能多依靠自己一点,但又忌惮伤了他的自尊心,在一次次的欲言又止之后,他也慢慢习惯了安于现状。

 

 

老阎任由思绪信马由缰,看见孩子穿着新上身的衣服出来才收了思绪。

镜子里的人,不知何时已不见昔日小小少年的模样。

 

买了几件衣服,老阎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带着郭奇林回小园子,赶紧对对词,准备当晚的表演。

张一元小剧场的现状非前两年可比,四队这两年见证着空荡荡的剧场是怎么一步步变得满坑满谷。

临近年关,台下的观众都比以往兴奋些,阎鹤祥在返场的时候使了使准备用在大封箱上的活儿,感觉效果不错。

屋外雪花飘飘,屋内热热闹闹。

34岁的老阎脑内飞快地转过各种包袱,分出神来仔细瞧着台下一张张笑脸,有熟悉的,有陌生的,但脸上都洋溢着安逸和满足。他再次庆幸自己当初改行的决定,入社这些年,哪一年不是在这样欢快的气氛里悄悄过去?

 

 

明年会不会是一个不一样的开始?他收回目看向观众的目光,转而看着身旁一张同样笑容灿烂的年轻面庞,心里不禁期待着又一次的一元复始。

 

 

 

 

 

 

 

 

 

 

(三)

 

 

转过年郭奇林过了十九岁生日,开箱之后染回来黑头发,马上投入剧场演出。

上半年过得风平浪静,到了年中,阎鹤祥听师父念叨了几次:“老先生在世的时候经常想,什么时候能复兴咱们的相声剧呀。”

阎鹤祥心想,自己队里几个孩子刚好没有旁的事,赶在入暑之前可以考虑考虑排一出相声剧,在自家小园子演一演试试。

 

周一四队开会,阎队长把这个想法给队里孩子一说,大家都跃跃欲试,这件事也算是正式提上了日程。

挑了几出几乎要失传的相声剧,大家一商量,觉得《大西厢》这一出最合适,一来这个故事家喻户晓,二来用相声剧的方式改编别出新意,容易出彩,名字上也要创新,联系时下一些流行桥段,就定了名字叫《大话西厢》。

四队人称“太子党”,队长阎鹤祥,队魂郭奇林,大家一合计,这个女主的人物自然而然落在了少爷身上。大家起着哄要队长演郑老夫人,来一场“人逢喜事精神爽,普救寺里闹一场”的戏码,队长听从民意,研究起了老夫人的戏份。

瞅着人手不足,大家就从其他队里揪来几个帮忙,戏里除了崔莺莺,就只有张生需要有大段的唱词,没人敢轻易拍胸脯保证能演这个角色,队魂神兽宝宝一笑,第二天从家里拉来了阿陶。

陶阳是什么人?那是从小和郭奇林睡一个被窝的发小,含着对方脚趾豆长大的交情。虽然转过年从玫瑰园搬了出来,但也是在剧社没戏、小园子不开工的时候三天两头回玫瑰园住。

 

阎鹤祥开车去接郭奇林,一下接到了两个孩子,在车上听陶阳说要过来帮忙,老阎调侃一句“能请动小崽儿,是不是大林给你吹了枕边风,啊?”

陶阳笑了两声说:

“阎哥你这话说的,我也没什么事儿,需要我我就来了呗。”

然后看看一旁不言语的大林,又接了一句:

“况且我早就不和大林睡一个被窝了,哪吹的着什么枕边风。”

 

阎鹤祥随便接了两句,想到了队里的传闻。

俩孩子是不适合再睡一起了。

 

 

两年之前陶阳倒仓恢复,一归队就带着一身蜜桃浓香的信息素,坊间盛传,陶老板这是分化成了O呀!当时队里一帮半大小子还神神秘秘三天两头聚在一起嘀嘀咕咕,老阎看在眼里,下来问小辫儿他们谋划什么,小辫儿挥挥手说:

“嗨!这不用管啊队长,他们几个怕咱阿陶受委屈,成天没事干商量对策呢,过两天热乎劲就过去啦。”

阎鹤祥一想也对,自家哥们弟兄感情好是好事,况且如果小崽儿真和他们说的一样是O,身边这些混小子,不光没有其他杂念,还想着护崽儿,也算一件好事。

 

老阎知道师父全程关注着他们排练的进展,师父嘴上不说,微信上问得紧,三不五时想着拨点经费给他们。加上他带的队里都是小孩子,这两年着实没什么出彩的作品,种种原因,老阎对这出戏格外上心,联排了一个半月,戏才基本排好。

张云雷和杨九郎平时好和其他小队走动,俩人搭伙没多久,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形影不离。这俩人来来回回窜了其他几个小剧场去凑戏服,一来二去红的蓝的、长的短的,大大小小也凑出了一台戏的衣服。

经费花的不多,戏服可以凑,主要在化妆上费些钱。郎昊辰找到隔壁话剧团,说好演出当天请两位化妆师来帮忙,基本万事俱备。

趁白天小园子里没有外人,阎鹤祥带着孩子们在台上过了两遍戏,就准备下个礼拜让节目上水牌、正式开演。

为此事师父还腾出相对热闹的天桥剧场,特地提前了三天发了条微博,提醒大家6月18日 在天桥剧场有他们的相声剧演出,孩子们都提着一口气,要好好演这出戏。

 

陶阳和郭奇林这两天都住玫瑰园对活,正日子到了,阎鹤祥一大早就去接他们去小剧场,大林不比平常在副驾驶席碎嘴说东说西,今天一直坐在后排在背台词,陶阳笑嘻嘻,还像小时候一样给他大林哥哥捣乱。

“嘁嘁嘁,起开,别腻咕我啊我给你说,坏事儿就坏在你这里了。想起来当年被《画扇面》支配的恐惧了我都……“

 

老阎在前排听俩小孩儿说话,想起来那年《画扇面》小崽儿捣乱、郭奇林忘词的光景,乐得跟什么似的,后视镜里一瞥就看见了郭奇林的脸。

这张小脸上杏仁眼圆睁着,含着一点薄怒,盯着身边捣乱的陶阳。十八九岁的孩子身量渐长开始抽条,眼见着下巴一天天变尖,衬着一双圆眼黑白分明,竟有说不出的一番风情。

 

好像感受到了目光,郭奇林抬头往前看,阎鹤祥打闪见针的功夫低下了头,继续目视前方好好开车。

 

老阎刚才看我来着?

郭奇林心下嘀咕,再仔细看,阎鹤祥却一点抬过头的迹象都没有。

 

 

到了后台,一进屋阎鹤祥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按说往常后台只要有一只手能数过来的人数就热热闹闹的,恨不得掀了房盖儿,今天虽然自己到得早,但队里其他几个操心的孩子却也都早早来了,现在个个不吱声,窝在角落里忙忙叨叨不出声。

问问门口的大楠,只说小辫儿和翔子两个人最早来,等他们到就只听见几句争执,刚准备开门,小辫儿风风火火就从屋里闯出来,进门一看翔子捂着个下巴。

 

 

阎鹤祥穿过几个无事忙的孩子,看见屋子最里头坐着杨九郎,身上松松地穿着戏服,前襟大敞着,捂着下巴。

“怎么了这是,翔子?”阎鹤祥看了一会儿决定先开口。

“嗨,队长,没什么。刚跟磊磊吵了两句,这不,下巴上挨了一下。”

说着抬头给阎鹤祥看了看下巴上的青紫。

 

“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俩人不是最要好吗这是怎么话说的……”

阎鹤祥说着眼睛往上一瞟,嗬,这孩子嘴角怎么也肿得老高。

 

“嘴怎么了这是,也让小辫儿打的?”

 

“啊?啊!这不是……嗨!这……是是是,也是他,嘶——”本来臊眉耷眼的孩子突然一阵慌乱,扯着嘴角咝咝抽气。

 

老阎心想,这算怎么个事啊,眼瞅着今天要上节目,再破了相,嘴上也只能说:“行了,没事儿吧翔子,要不要给你弄根儿冰棍儿敷着啊?”

 

“没关系阎哥,你去看看磊磊吧,我看他出去了,准是抽烟去了,马上要上戏了再坏了嗓子。”

 

阎鹤祥又说两句,看杨九郎这个态度,俩人应该也没出太大的问题。想着他这么着急张云雷的情况,就赶紧出门看。楼头拐角,那孩子果然窝在角落里抽烟。

 

“辫儿、辫儿?”

 

“阎哥。”

张云雷回过头来,犄角旮旯里老电灯昏昏暗暗,只照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四)

 

 

阎鹤祥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坏了吗?什么时候见过小辫儿这委委屈屈的表情。

本来想询问的话反而问不出口,陪着孩子把手里的烟抽完,就按住他继续掏兜的动作。

“行了辫儿,我不知道你跟翔子俩人今天怎么了,但烟是不能抽了。你要是有什么不痛快,今天下了戏跟哥出去,找个摊儿好好跟哥说说,马上就要上戏了,咱先把这场戏唱好。你看你跟翔子也费了这么多功夫去借戏服,咱有始有终,啊。”

 

多余安慰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拍拍孩子的肩膀,让人一会儿进去,阎鹤祥就准备先进屋赶紧安排穿着服装彩排一遍。

 

 

过了一会儿小辫儿回来,忙着穿戏服也没跟别人搭腔,忙起来反倒解了尴尬。

大家抓紧时间穿着戏服排了两遍。

 

 

下午两点,大郎给找的化妆师到位了,阎队长赶紧招呼人家来给化妆。

一共来了俩化妆师,一个屋子圈不下,分了两拨人在两个房间。

主要是几个反串的角色需要仔细化妆,连带着戴头套、化妆这一套下来,时间越来越紧迫。

化妆师给阎鹤祥包好头、化好妆之后,他穿过人群、挪开挡路的挂烫机,背过身去用着前置镜头左看右看,最后趁没人,嘟起嘴咔嚓一张自拍。

拍完还回头看了看,近处的大郎忙着穿衣服,其他人也没往这边看,老阎才松一口气。

好家伙,平常都绷着,这卖萌的自拍要是让几个小子看见了,我队长威严何在?

至于后来阎鹤祥再翻出这张照片,惊觉化了妆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后来在书馆以此调侃自己长相随自己的妈,又是另一段趣事了。

 

 

 

最后还剩杨九郎,化妆师看着九郎的脸发愁:

“你这破了相了怎么办啊。”

 

“嗨!给涂个大白脸算了,遮一遮。”九郎不是很在意。

“别介啊,我是给话剧演员化妆的,这头回给唱戏的化,今儿实在对不住了,没想到给唱戏的上妆这么废粉底。喏,你看,就剩个底儿了,不够化全脸呀。”

 

老阎心想你这不是嫌我们翔子脸大吗?都这时候了,后台全是大小伙子,我给你上哪弄粉底去?开口说:

“这么着吧,他不是老方丈嘛,给他剩下所有粉底用上,下巴给画上白胡子,刚好能遮住淤青,这不就结了。”

 

化妆师得令,赶紧着手。

这一脸白胡子画出来惹得整个后台哈哈大笑,活脱脱一个胡子白花花、脸圆圆、乐呵呵的胖方丈,一帮小伙子赶紧拍马屁说还是队长主意正。

 

 

正笑闹着,隔壁屋也都结束了化妆,一帮小伙子簇拥在一起,吵吵闹闹进了房间。

 

阎鹤祥本来背对着房门,这会儿被小辫儿拉长捏细了嗓子、娇娇地喊了一声:

“夫人呐~快回头看看小姐。”

他这才回过头,看人群自动退开。

由小红娘打扮的张云雷搀着,一位身着戏服的美娇娘慢慢走来,双目含情缓缓抬起头看他。

 

 

惊鸿一瞥,天地失色。

 

 

鬓角花片围出巴掌大的小脸,眉目间略施粉黛,描摹出一双秋水剪瞳,顾盼生情。眼前活脱脱一位二八年纪娇俏小姐。

身量娇小、巧笑倩兮,小美人笑盈盈地走上前,学着折子戏里的样子,乖乖巧巧矮身行礼。

 

这副打扮的郭奇林看他哥哥愣在那里不动,存了逗他的心,走上前唱了一句戏词:

“参见妈妈。”

阎鹤祥反应过来,也接了一句戏词:

“哎呦,你看我养的这俩小妖精!”

 

 

大家哄堂大笑,阎鹤祥遮过去刚才一瞬的失措,赶紧安排大家对对词,准备登台。

 

 

七点半观众陆陆续续进场,大幕拉开,正式开演。

上了台挚挚诚诚表演,阎队长在后台看着孩子们一开始还有点绷着。

有几个小包袱没抖开的时候,郭奇林下意识地开始嘴碎。他知道孩子这是急了。

 

好歹顺顺利利演到了老夫人上台,阎鹤祥抓紧机会,放慢了表演节奏。阎鹤祥更夸张的动作,以及较一众年轻演员更为老练的表演经验,让场子一下热闹起来,随着观众们越来越兴奋的叫好声,他给了身边的“崔莺莺”一个眼神,叫他放心。

灵犀一瞬,郭奇林就像立刻懂了他的意思,四平八稳开始了大段的唱词。

 

 

……

 

 

演出接近尾声,到了老夫人禅房悔婚的戏码。

“老夫人”拉着“崔莺莺”的手:

“我的傻闺女啊,你怎么能嫁给这个白衣秀士呢?”

崔小姐“扑腾”跪地,哭喊:

“我要嫁张生,我不管,我要嫁张生!”

本来悲情的桥段被诙谐地演绎出来,逗得台下哈哈大笑。

 

阎鹤祥却入了戏,只觉郭奇林泪眼汪汪,眼睛里面密密麻麻写着“我要嫁张生”。

他一瞬间心乱如麻,只觉得自己突然开了窍。

郭奇林的一颦一笑闪现眼前,他见证着这孩子一步一步成长,长成现在这样爽朗清举的模样。

 

然而这份喜悦还来不及化作嘴角一个微笑,“张生”开言唱起了戏词。

干净透亮的嗓音一瞬间把阎鹤祥的思绪拉进了另一个时空。

对啊,那孩子的身边自始至终都有另一个身影陪伴。

 

 

青梅竹马,言笑晏晏。

 

 
TBC
 ——————————————————————————————

“郎骑竹马来”并不是一个通俗爱情故事。

 

想写不一样的九辫儿。这二位欢喜冤家有时间也可以好好念叨念叨,大概单开一篇。

这一章想体现郭大爷说的“戏比天大”,这些人什么情绪都得在一挑帘儿之后抛诸脑后。

来评论找我玩儿啊~
 

【阳怀】蜜桃成熟时

全文6000+
 是阳怀!注意避雷

n个月前《之子于归》的番外,也可单独阅读,番外比正文长系列。没有 @春天有雨花开早 就没有这篇文,呜呜呜我爱你。

我就喜欢看着两个人亲亲热热、欢欢喜喜、黏黏糊糊地说情话。

筱怀在小师叔家的分化之夜,可去复习正文《之子于归》及同时间线的衍生篇《我心匪石》。

一顿鹿肉宴几家欢喜几家愁,史称食鹿之乱(鬼扯)。

ABO设定。

勿上升。

陶阳小小的腹黑。

————————————————————————

筱怀窝在他小师叔家米色的沙发里,嘴里念念有词背着活儿,顺便等陶阳给倒杯水。

他有点局促,越是担心捋不顺明天的词就越是嘴瓢,握着稿件的手渐渐沁出了薄汗,弄皱了纸边儿。

 

 

他当然紧张,谁和陶阳搭档能不紧张呢?

这位现在在厨房忙活的小师叔,从来都是严于律己,但是对周围的人都笑脸相迎,让人摸不清他的心思。早些日子,刚刚开始合作,筱怀也悄悄去剧社后台看过这个人排戏,大段的唱词反复琢磨,连一个尾音都不会出错。

戏韵悠长,彼时陶阳穿着戏服但脸上未着油彩,筱怀痴痴盯着他的眉眼,听着动情的唱腔,感觉自己血管里奔腾的血液都在快活地唱着歌应和。

而在休息的间隙,小师叔又展现出一点他这个年纪的俏皮来,单手一撑,在台上翻了一个漂亮的跟头,卷起袖子的小臂和随着动作露出的一截腰背,展现着如某种成年兽类的力量和灵动。

筱怀每次想起小师叔认真的样子,心脏就会涨的满满的、又甜又酸。

 

 

后台的兄弟哥们、熟悉的不熟悉的、曲意逢迎的和良苦用心的,大家都对筱怀说着安慰的话:

“很不错啦。”“够努力了。”

就连师父都会偶尔宽自己的心,长时间的快板声不绝于耳,三哥揉揉耳朵,拿走了筱怀手里的七片竹板:

“孩子,行了啊,歇歇。”

他走着、跑着,在相声这条路上急急向前,想要追上过于优秀的小师叔。一路听着外界的怀疑、安慰、鼓励,各种声音纷纷不绝于耳,唯独没有来自身边人的评价,无数次向对方投去询问的目光,却回应寥寥。

他憋着一股劲地努力,渐渐也寡言起来,一副内向不善言辞的模样,一开始对小师叔的崇拜,随着慢慢深入的接触,转而成了在所有生活小小细节上的体谅和关心。他会留意陶阳排戏的日子,错开时间去找陶阳对活儿、他会在陶阳去外地唱戏的时候提醒他带好常用药、他会在陶阳分身乏术的时候小小代替一下儿子的身份,去给陶爸爸和陶妈妈帮忙。

他想得多、说得渐渐就减少,混在一起的孩子们慢慢也就“怂怀、怂怀”地调笑着,他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身边人的评价,但唯独缺了这一节。

 

 

 

就像现在,他想问问小师叔,自己在活儿里加的新段子怎么样,但是话到了嘴边又拐了弯:

 

“叔儿啊,别忙活了,你刚下了戏怪累的,不好意思还来打扰你。”

“不叫事儿,你不也是为了明天的新活儿嘛。”

 

陶阳顶喜欢这个孩子,平日里看起来像一杯白开水温温吞吞,但暗自非常努力。三哥也是看中这一点,从传习社提了这孩子当徒弟。自己身边捧哏的搭档换了一波又一波,陶阳以前总是对此患得患失,数着和身边搭档合作的日子。终于有一天,筱怀来到了身边,并且头一遭,这次陶阳自始至终都没有担心过裂穴,凭生出一种自信,仿佛两人能一直一直合作下去。

两人渐渐磨合,筱怀偏偏还是个知冷暖的,知道陶阳的行程和社里绝大多数人不一样,还要兼顾着唱戏,最近为了俩人对活儿都是筱怀就和他的时间,经常往这边跑。

 

 

该给这孩子配一把家里的钥匙吗?

陶阳摩挲着陶瓷杯壁捉摸着。

筱怀最近来家里的频率越来越高,而且经常有提前到家等在门口的状况。今天便是如此,人来家里对活儿,还在门口等了半天自己。被问起等了多久,就傻笑着说刚到,陶阳考虑要不要给这孩子配一把家里的钥匙。

 

 

是个会过日子的,我们小杯子真是个妙人。

 

陶阳勾起了嘴角,边想着边给马克杯里倒了水,端进了客厅。

他有时候想夸夸筱怀的思虑周全,但从小生存的环境培养了他这种不善交流的性格,他自己都意识不到,他对于一些本应出口的话语有多迟钝。

 

讷于口舌。

 

 

俩人在客厅对了半天词,陶阳眼瞅着筱怀脸越来越红。

“怎么了筱怀,热吗?空调我再打低点温度?”

 

“是有点热哈,叔儿你没感觉吗?”

 

时值孟夏,陶阳精神紧绷着排了一天戏,晚上的烤鹿肉越吃越热,这会儿经他这么一说,燥热的感觉愈发强烈。

“不打紧,我打低两度。”

 

陶阳想着调空调,遥控器却不在手边,他站起身兀自转了两圈找起来,手一挥,半杯水一下打翻在案,连着写了词的稿纸湿了一片。

俩人手忙脚乱地擦了一会儿,陶阳心里渐渐升起燥意,嘴里不知不觉开始嘟囔自己今天笨手笨脚,不知道怎么回事……

 

正说着说着,许久没开口的筱怀拽了两下他的衣角。

“叔儿,你今天怎么了?”

“我?我没什么事啊?筱怀你怎么这么问……”

“不是不是……叔儿,我刚才没好意思说,你今天的味道好浓啊……”

 

陶阳停了手里的活儿,站直身子低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于筱怀,没说话。

 

 

“以往排练,小师叔你偶尔也这样,今天我一开始以为、以为,和以前一样,但是、但是味道越来越浓……”

陶阳从来没注意过自己信息素外泄的事情。

这事很简单,因着他信息素甜腻的蜜桃味道,自从分化以后,社里关系好的孩子都对他的第二性别讳莫如深。他是个戏痴,平时除了戏,其他事都不多作考虑,有人误会,他索性也不对别人多做解释,自然也没人来主动提醒他,他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总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

 

 

他看着眼前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改了坐姿,两腿紧紧并在一起,眼睛里起了薄薄一层水雾,自己的呼吸控制不住地粗重起来,血液在四肢百骸奔腾的声音震耳欲聋。

 

 

“而且,小师叔,我今天好奇怪啊……”

“有点、有点难受。”

 

“哪里难受?”

空气里腾起一点青涩的别样气息,陶阳直着眼睛盯着扭捏坐在沙发上的于筱怀。

 

“就是、就是那里嘛,小师叔,你说我是不是到分化的日子了?”

于筱怀直白的话语里带上了一点无助的哭腔,未经人事的单纯眼神里是九分信赖一分慌乱。这一切像火星一样点燃了对面陶阳的理智。

 

 

越来越重的陌生感觉,带于筱怀进入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一个大人的世界。

 

“你别着急啊筱怀,我也没遇到过这种事……不对,师叔给你想想办法,别害怕啊筱怀。”这话三分说给筱怀、七分是说给他自己,他不能先自乱了阵脚。

 

陶阳注意到空气里的另一种越来越浓的味道,和自己的交缠在一起。乍一闻也是桃子的香气,所以他一开始并没有在意,但他知道,自己的信息素什么时候都是淡淡的,仿佛枝头青涩的绿果,身边的孩子身上散发着一种更加香甜的味道。

 

 

 

是蜜桃成熟的味道。

 

 

他的嘴里说着安慰的话,忙把孩子扶向卧室的方向,想着让他躺下能舒服点,自己再想办法。到了两个卧室的门口他犯了难:

“筱怀,筱怀?你还行吗?我妈昨天来把客卧的四件套洗了,还没干呢,你要不先去我卧室?”

筱怀嘴里嘟嘟囔囔,看着不是拒绝的样子。

 

 

成吧,先给孩子扶上床。

 

 

夏日衣衫轻薄,筱怀本来自觉不应该和衣躺在他小师叔的床上,但陶阳一副丝毫不在乎的样子,平日里的讲究和小洁癖完全抛诸脑后,让孩子穿着短袖短裤就钻进了被窝。

 

筱怀嫌热,拉下来大半的夏凉被,露出上半身和双臂,脑子有点糊涂地哼唧了两声,感觉脸上有柔柔的触感,是身边人微凉的掌心,他偏过头向着那一丝凉意蹭了蹭。

 

陶阳看着他在掌心里眯眼磨蹭着发红脸颊的可爱模样,任是对这种事再不上心也能感觉到,自家小师侄分化成了不折不扣的O。

 

 

甜蜜柔软的、有一颗温柔之心的O。

 

 

 

 

陶阳本来拿起手机的手慢慢垂了下去,把手机扔到了床缝里。

 

 

 

 

陶阳坐在床沿,不顾床上人的不满慢慢拿开自己的手,“我给你拿块凉毛巾降降温啊”起身准备走,就感觉腰上一紧,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热乎乎的脑袋就凑到了自己的脖颈间,呼出一阵一阵热气。

 

“叔儿,你先别走……”

筱怀本能地向着身前体温略低的人靠去,又找不到挽留的理由,只能从尚存一线理智的脑海里勉强找到一个说的过去的理由:

“叔儿……你有没有那个、那个抑制剂?”

“哪个抑制剂?”

筱怀支支吾吾半天问出了口:“就是O专用的抑制剂呀……”

 

 

陶阳掰开本来就抱得不紧的手臂,转过身来,觉得眼前人臊得不敢出声的样子真是可爱得紧,就存了逗他的心思,故意问:“筱怀为什么觉得我会有O专用的抑制剂呢?”

“就是……就是后台几位都传,说您分化成、分化成O……”

意识到自己无意泄露了后台背着陶阳的闲谈,他后知后觉捂上嘴,等脑筋稍微转过来又不死心地补充:“其实大家也是担心您,您从来不主动说……”一边偷瞄眼前小师叔的表情。

陶阳笑笑说:“没人问我怎么说呀,他们说说也不碍事。”

然后接着问:“他们都觉得我是O吗?”

筱怀老老实实点头。

“那你呢?我们筱怀也觉得我是O吗?”

 

 

这个问题问住了筱怀,一种奇异的感觉爬上心头。他直觉今晚小师叔会松口告诉自己第二性别,可能因为这是筱怀分化后的第一夜,平日冷淡遥远的小师叔会生出点怜惜的心态,在这样一个夏夜和自己交交心,谈谈同样是O的一些私密的、令人脸红的话题,或许还能给自己一些忠告。

但筱怀心里又有一个结,平日无论旁人如何分析,陶阳到底没有真正承认过自己是O,假若今天落实了小师叔是O……

 

如果小师叔真的是O……

 

筱怀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

 

 

二人信息素交缠愈演愈烈,筱怀毫无应对经验,只是思维越来越慢,头越来越低。来不及细想,陶阳扶起眼前人的下巴,说:

“筱怀,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没几个人知道,你不要给别人说。”

“其实我是A。”

 

 

?!

陶阳满意地看着眼前孩子双眼圆睁的吃惊表情,稍稍有被取悦的感觉。

“真的呀,那、那……”

筱怀有很多话想问出口,比如为什么不告诉别人、比如都有谁知道、再比如为什么要告诉自己,但他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人,仿佛重新认识了陶阳这个人。

 

 

陶阳手掌还停留在筱怀肉感十足的下巴上,这会儿觉得手心绵密的触感温度有继续上升的趋势,就不再逗他,趁着人愣神,起身去客厅取了医药箱里的医用酒精,又拐进盥洗室取了筱怀留在这里的毛巾,回到了卧室。

“现在你知道啦,我只有A专用的抑制剂,帮不上忙,但是用酒精给你擦擦可以降降温,也能缓解一下。”

说着陶阳掀开夏凉被,帮忙褪下了筱怀的短袖短裤,用酒精沾湿了毛巾准备细细擦拭一番。

 

 

眼前人是自己的小搭档,现在穿着大多数男孩子都有的白背心和深色平角裤,干干净净的样子,正迷迷糊糊躺在自己的床上,肉嘟嘟的脸上飘着红晕。

任自己摆布着手脚上上下下擦拭的样子让陶阳一把心火烧得越来越旺。

 

 

 

筱怀感觉酒精挥发的瞬间带走了皮肤上一层浅浅的热度,但随之而来的是深入毛孔的热意,这份热量,不仅仅是酒精擦拭后血液加速流动的后遗症,还来自此刻细细照料自己的人。

借由毛巾轻柔的触感,这双手走遍四肢百骸,手心、脚心;小臂、大腿。

筱怀闭上眼睛,感受这手法娴熟的悉心照料,放纵身体里陌生的欲望苏醒,但又残留了一丝理智。

熟稔的降温方法、冷静的态度,这双手有没有照顾过其他的O?耳边安慰的话语有没有说给过另外一个人?

 

 

人在意识的边缘总是感性又多疑,凭着一丝直觉和放纵,筱怀口无遮拦地问了出来:

“小师叔有没有喜欢的O?”

 

 

正在大腿内侧游走的触感明显一顿,接着传来陶阳的声音。

“现在算是有吧。”

 

“哦。”筱怀干巴巴地回应,想了半天,只想到一个更糟糕的问题:

“小师叔这样照顾过其他人吗?”

“……算是照顾过的,那个人告诉我酒精可以降温。”

 

 

筱怀心里升起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就是每当望向舞台上的陶阳时,心里饱胀酸涩的感觉。

他想哭又想大叫,顿悟的感觉和心底的失落打了筱怀一个措手不及。他现在才明白自己是真真切切地喜欢着身前的人。

 

 

优秀的陶阳、一个有了心上人的A。

 

 

心动时正是情动时,身上一双手有条不紊地擦拭着裸露的皮肤,冷静如斯,而筱怀知道自己的身体早就起了反应。

 

筱怀为自己的反应感到一丝羞耻,小师叔尽心尽力照顾自己,自己却动了歪的心思,但又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索性破罐破摔问出口:

“……那人是谁啊?”

“嗨,还能有谁,大林啊。你可不敢出去乱说,他可要强着呢。”

陶阳只当他在问照顾过谁,心里一想老实孩子也不会乱说,就告诉他实情。

这事儿是真的罕有人知,他不自觉地将筱怀也划作了自己人的范围,告诉他也无妨。脑海里想着郭奇林刚分化没多久、还不敢告诉别人的样子,在玫瑰园悄悄告诉陶阳这个秘密想让发小帮他一忙。

俩人从小长起来,情同兄弟,房间门关得严严实实,陶阳看着郭奇林在床上勉强维持神智的样子,又倔强又可怜,叹口气只能帮忙。

只是那次之后,俩人心照不宣地分了房间睡。

 

就算是兄弟也要顾着俩人的第二性别,日后大林总是要结婚生子的,为了俩人的名誉该当如此。

 

陶阳心里坦坦荡荡。

 

 

但是事情到了筱怀这里就不一样了,今夜陶阳是实打实想把筱怀留在家里。

明明可以打电话给他的家人或者朋友,但打闪见针的功夫,拿起手机的瞬间福至心灵,陶阳放弃了一切向外界求助的想法把手机扔得老远,就想让这个人留在自己身边。

他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想法,留着筱怀,这世界上可能再难遇到一个如此真心对待自己的人了。

 

 

陶阳心中有自己的打算,但是对筱怀的想法丝毫不知情。

这会儿脑袋里一锅浆糊的人把陶阳一句“是大林”当作了两个问题的答案,照顾的是大林、爱慕的也是他。筱怀白白生出一阵委屈,小师叔的照顾越温柔他就越难受,他恼恨自作多情,又恼恨小师叔心中有人还对自己细致入微的照顾。想着想着眼睛就蒙上一层水雾,撇着嘴忍了半天没忍住,掉了几滴眼泪。

 

陶阳看着他挺大个头窝在一堆抱枕中间,委委屈屈地掉眼泪,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受着气氛的感染,轻轻俯身啄吻着他的眼泪。

 

呼吸间的热气覆在筱怀脸颊上,筱怀感觉脸上柔柔的触感追随着泪痕一路到了耳畔,小师叔原本轻柔的啄吻变成了稍显急切的吮吻,他堪堪反应过来,把身前的人推远了些。

 

“师叔,咱不能这样”

陶阳只当筱怀是害羞,又凑近些在他耳边说“为什么不行呀?”

筱怀愈发难过,用胳膊挡着脸说“这样对不起大林叔。”

 

跟大林有啥关系?

 

 

本来好好的气氛顺理成章就能成事儿,怎么多出来个大林?陶阳脑子里一过刚才的对话,心下了然。

 

 

把床上人的胳膊搬下去“筱怀你看着我。”

“只有你。”

“?”筱怀一头雾水。

“我说我的心里只有你。”

 

说这话的时候,陶阳眼神清清亮亮,戏台上长大的人一双招子勾魂夺魄,仔仔细细盯住了眼前人,认认真真地说着情话。

“你会错了意,我只是帮了大林的忙,不是说喜欢他。”

“我喜欢的是你。”

 

 

不等筱怀反应,平日里少言寡语的陶阳打开了话匣子,接着说“这话本不该现在告诉你。你还小,又刚分化,叫外人知道了成何体统。但是筱怀,我等不了了。”

 

 

平日最最敬爱的小师叔在面前一个劲说着“喜欢”、”等不了”,筱怀闹了个大红脸。

“说、说什么虎狼之词!”说着就往抱枕堆里钻。

陶阳看准时机推开抱枕,由上至下把筱怀困在了自己两条胳膊和床板之间“你倒是说说呀,哪句是虎狼之词啦?是喜欢你,还是等不了,或者——”

陶阳停顿了几秒,认认真真地说:

“想要你。”

 

 

 

 

脸红了一个晚上,在欲望和渴求中沸腾的筱怀这会儿反而平复了心情,他主动环上陶阳的脖颈,送上了自己的嘴唇。

意识碎片纷纷闪过脑海,他稀里糊涂地想这是他的初吻。

 

 

也好,最宝贵的初吻给心尖尖上的人。

 

 

 

 

今晚的陶阳对筱怀来说既陌生又熟悉,缱绻缠绵中,陶阳似有无限柔情,情到浓时又是另一番模样。

筱怀看着陶阳狂热的眼神和迷醉的表情。

 

 

只为了他一个人展现的疯狂。

 

 

 

 

过了今晚,两个人的关系会有彻头彻尾的改变。

房间里温度渐渐下降,信息素也渐渐散去。陶阳看着枕边累到昏睡的筱怀,轻轻吻了吻他的肉肉脸,丢到床头的手机被捡起,微信群里是队长老阎提醒的消息“鹿肉性热,注意身体。”他笑了笑,起身去了玄关。

 

 

 

 

陶阳归根结底骨子里是个老派的人,俩人虽然共赴云雨,但他没有标记筱怀,他觉得不应该如此潦草。

一定要挑一个好日子,收拾得利利索索,亲自拜访筱怀的家人,挚挚诚诚告诉人家他会好好对筱怀。

 

 

然后才是灵肉的交合。

然后一生一世一双人。

 

陶阳想着想着竟笑出了声,反应过来之后摇了摇头,自上衣口袋取出来备用钥匙,放进了筱怀的外套口袋,然后返回卧室,继续今夜的美梦。

 

 

他们都期待着,总会有阖家欢乐的一天。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世家。
 ________________
 今天在群里琢磨,想写00后奶孩子界新秀于筱怀,我疯辽。
 来评论区跟我玩儿嘛~

凛冬将至,最近发点手作乐呵乐呵。